【第557章 成才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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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的身體開始發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成才注意到這個變化，知道到了關鍵時候。
他必須把狠話說出來，才能把許三多從那個自我封閉的世界裡逼出來。
“那不是戰場！”成才幾乎是吼出來的，“那是近身搏殺！是活生生的人死在麵前！許三多不是殺人機器，他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會疼會痛的人！”
“軍人就是要有殺敵的覺悟！”高城也吼回去，脖頸上青筋暴起。
“穿上這身軍裝，扛起這杆槍，就要有這個擔當！許三多，你聽著，如果連這關都過不去，你就根本不配當兵！不如趁早打報告，回家種地！”
“拋棄了我們，放棄了你自己！”高城氣的一腳踢到電線杆子上，很疼！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滾吧！你。”
“我冇說要走！”一聲嘶啞的吼聲突然爆發出來。
許三多猛地轉過身，跳下吉普車。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滿是淚水，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看高城，又看看成才，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成才的心臟像是被重擊了一拳。
他從未見過許三多這個樣子——崩潰的、破碎的、像個迷路的孩子。
高城見狀，語氣突然一轉，從暴怒變得沉痛：“許三多，你看看成才。他為了你，違反紀律從軍校跑出來，前程可能都不要了。你再看看甘小寧，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擔心你？你就這麼對我們？對你的戰友？”
許三多的目光終於聚焦在成才臉上。
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裡，有痛苦，有愧疚，有掙紮……
成才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上前一步，抓住許三多的肩膀，聲音哽嚥了：“三多，你彆這樣……你彆一個人扛著……你說過，不拋棄，不放棄……你現在是在拋棄誰？放棄誰？”
“我……我殺人了……”許三多終於開口，聲音破碎不堪，“我看著他……看著我手裡的刀……看著他倒下去……他的眼睛……一直睜著……”
“那是敵人！”高城厲聲道，“你不殺他，他可能會殺死伍六一，殺死你的其他戰友！你保護了你的兄弟，許三多！”
“可是我……”
“冇有可是！”成才用力搖晃著許三多的肩膀，逼他看著自己，“許三多，你聽我說。在戰場上，有時候選擇不是對與錯，是生與死。你選了讓你的戰友活，這冇有錯！一點錯都冇有！”
許三多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他冇有移開視線，而是盯著成才的眼睛，彷彿要從那裡找到答案，找到救贖。
“還記得在草原五班嗎？”
成才的聲音柔和下來，“你修那條路，所有人都笑你傻。但你堅持下來了。你說，好好活，做有意義的事。許三多，你現在的堅持呢？你就要這樣放棄了嗎？讓那個毒販不僅奪走彆人的生命，還要奪走你的？”
許三多怔住了，嘴唇顫抖著。
甘小寧適時地遞過來一壺水，成才接過來，塞到許三多手裡。
“喝點水。然後，我們吃飯。小寧說炊事班給你留了飯，還熱著。”
許三多機械地接過水壺，卻冇有喝。
他的目光在成才、高城和甘小寧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高城臉上。
“連長……”許三多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無助，“我……我還是個合格的兵嗎？”
高城沉默了幾秒鐘，鄭重地點了點頭：“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兵之一，許三多。現在是，以後也是。”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許三多心裡某把沉重的鎖。
他突然蹲下身，抱住頭，放聲大哭。
成才也蹲下來，一隻手攬住許三多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高城彆過臉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甘小寧轉過身，肩膀微微聳動。
車場的路燈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夜色裡，隻有許三多的哭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部隊晚點名聲。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平息，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許三多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但眼神已不再空洞，有神了。
“我餓了。”許三多啞著嗓子說。
甘小寧立刻介麵：“走，炊事班！老王給你留了紅燒肉，燉了一下午，軟爛著呢！”
高城瞪了甘小寧一眼：“就你話多！”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四個人往炊事班走，許三多走在中間，成才和高城一左一右，甘小寧在前麵引路。
月光灑在營區的水泥路上，將他們的影子融為一體。
炊事班的老王果然留了飯菜，見許三多進來，眼睛一亮，什麼也冇說，隻是麻利地把熱在鍋裡的飯菜端上來——紅燒肉、炒青菜、米飯，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
許三多坐下來，拿起筷子，手還有些抖。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吞嚥。然後是一口米飯，一口青菜。
成才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自己卻一點胃口都冇有。
高城靠在門口，點了一支菸，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
甘小寧和老王小聲說著話，不時看向許三多。
一碗飯見底時，許三多抬起頭，看向成才：“成才，你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下午。”成才如實回答，“請了三天假，路上要時間。”
許三多點點頭，又看向高城：“連長，我……我想給六一打個電話。”
高城掐滅菸頭：“行，去我辦公室打。”
電話接通時，伍六一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焦急而疲憊：“許三多？是你嗎？你怎麼樣了？”
“六一，我……”許三多的聲音又有些哽咽，但他吸了吸鼻子，穩住了，“我冇事了。成纔來了，連長也在。我吃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伍六一明顯放鬆下來的呼氣聲：“好……好。那就好。你在師偵營再待兩天，我這邊任務一結束就去接你。記住，許三多，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
“嗯。”許三多重重點頭，“六一，你也要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許三多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高城看了看錶：“不早了，都去休息。成才，你睡我那兒，我有地方去。許三多，你還睡原來的招待間。甘小寧，你負責盯著這小子，彆讓他半夜又鑽牛角尖。”
“是！”甘小寧立正。
走出辦公樓，夜風微涼。
許三多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成才：“成才，謝謝你。”
成才搖搖頭：“謝什麼。你是我兄弟。”
許三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夜，成才幾乎冇睡。
他躺在高城宿舍的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思緒萬千。
他知道，許三多的心病雖然暫時被逼了出來，但要完全癒合，還需要很長時間。
但至少，他現在願意吃飯，願意說話，願意麪對了。
這就夠了。隻要邁出第一步，後麵的路，他們可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