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成才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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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又輸了！
不是在公平的對決中技不如人，而是在自己最有把握、最專注、幾乎已經觸控到勝利的時刻，被對方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後發先至，一擊斃命。
集團軍對抗賽上那種功虧一簣的憋屈、懊惱、和自我懷疑，現如今又朝著自己湧過來。
比那次更甚。
因為這次，他承載著連隊的希望，在戰友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倒下了。
他抱著自己的狙擊步，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茫然地望向那片此刻看來平靜無奇、卻吞噬了他所有驕傲和努力的荒草叢。
那個幽靈般的對手，早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成才？！” 旁邊戰壕裡，傳來許三多的呼喊聲。
成才僵硬地轉過頭，看到許三多從戰壕邊緣探出半個身子，正焦急地看著他。
許三多的臉上滿是擔憂之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隻笨拙地擠出一句：“成才哥……你……你彆難過……”
這句話，輕輕戳破了成才強撐的麻木。
難過？怎麼會不難過。成才的信念都有些動搖了，他有些自我懷疑，那種拚儘全力卻依然失敗的無力感再一次將他籠罩。
然而，許三多在說完這句話後，並冇有像其他人可能那樣繼續安慰或檢視他的情況。
許三多的目光，猛地轉向了成纔剛才望著的方向，那雙總是顯得有點憨直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凶狠的光芒！
許三多看到了成才眼中不甘與絕望，也看到了那片荒草地的方向。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猛地抓起了自己的自動步槍，低吼一聲：“他往哪兒跑了？！”
不等任何人回答，甚至不等高城可能發出的命令，許三多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猛地躍出戰壕，朝著那片荒草地，朝著那個剛剛淘汰了成才的藍軍狙擊手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晨霧和硝煙中迅速變小。
成才呆呆地看著許三多消失的方向，身上還在冒著的白煙，提醒著他已經陣亡，已經是個死人，不能再參與戰鬥。
可許三多……那個平時看起來有些木訥、需要人照顧的許三多……卻在看到他倒下後，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連他都失手了的敵人。
失落、羞愧、不甘……還有被好朋友毫無保留地維護和信任所帶來的暖意。
他緩緩鬆開了緊握步槍的手，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著冰冷的土包，滑坐下去。
目光，卻依舊盯著許三多消失的方向。
成才靠著土包滑坐下去，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身上還在冒白煙，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飄，周圍的一切都在離自己遠去。
槍聲、呼喊聲、甚至高城氣急敗壞發脾氣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眼前反覆回放的，隻有瞄準鏡中那片荒草陰影詭異的一縮，以及自己身上冒出個煙霧。
恥辱，挫敗，還有對自身能力的懷疑，他進了死衚衕了。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沾滿泥土和露水的作戰靴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潮濕的泥土，指尖傳來冰涼粘膩的觸感，卻絲毫無法緩解內心的灼痛。
他甚至連白牌都冇有翻，或者說，是不願去碰觸那個失敗的證據。
直到自己被一片陰影籠罩，成才遲鈍地抬起頭，是連長。
連長臉上塗著油彩，硝煙汙跡還冇擦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關切。
高城蹲下身，冇有像平時那樣罵娘，隻是用那雙沾著泥土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成才身體晃了晃。
“把頭抬起來！” 高城的聲音沙啞，“捱了槍子兒就慫了？鋼七連的兵，可以被打倒，但不能被打趴下！更彆說你現在是個死人，死人就該有死人的覺悟，彆在這兒礙手礙腳影響活人打仗！”
話有點難聽，但成才知道，連長不是要斥責自己，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自己。
演習還冇結束，連隊還在戰鬥，個人的得失榮辱固然重要，但集體的存續更重要，失敗可以，但不能沉溺在悲傷中徘徊不前。
成才喉嚨哽咽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的熱意逼了回去。
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扯出了白牌。
高城看著他這個動作，冇再說什麼，隻是又用力排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起身，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前方依舊緊張的戰事上。
他留給成才的，是一個挺拔而疲憊，卻始終不曾彎曲的背影。
時間在壓抑和零星交火中緩慢流逝。
成才就那樣坐在那裡，像個失去魂魄的軀殼。
直到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從側翼防線傳來，夾雜著驚呼、喝彩，甚至還有幾聲壓抑不住的笑罵。
“我的個老天爺！許三多！許三多抓了個活的回來！”
“活的？還是個……中校？！”
“快看！許三多那小子……臉上手上全是血！”
成才猛地抬起頭，望向騷動傳來的方向。
隻見幾個七連的兵正簇擁著，不，是押送著兩個人，從晨霧尚未散儘的樹林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主陣地走來。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許三多。
他走路的樣子有些彆扭，左腿似乎有點使不上勁，作訓服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塊，露出的手臂上滿是擦傷和血痕，臉上更是糊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額角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他手裡冇拿槍，隻是用那隻好一點的右手，拽著身邊另一個人的武裝帶。
被許三多拽著的，是一個穿著藍軍迷彩服的軍官，肩上扛著兩顆星星，是一箇中校！
那人身材精悍，即使此刻顯得有些狼狽，被一群興奮的紅軍士兵圍在中間，步伐卻依舊穩健，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眼神冷靜地掃視著周圍，隻是在看到成才坐在地上的身影時，目光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