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成才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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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天還未亮,營區裡已經車聲隆隆。
一輛輛覆蓋著偽裝網的軍用卡車、裝甲運兵車、甚至拖著火炮的牽引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在晨曦的微光中排成長龍。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低沉而有力,尾氣混合著清晨的濕氣,形成一片淡淡的藍霧。
成才和許三多,以及七連三班的其他人,揹著幾乎與他們等高的沉重背囊,拎著武器,魚貫登上一輛篷布遮蓋的軍用卡車。
車廂裡光線昏暗,瀰漫著皮革、機油和汗味的混合氣息。
長條凳硬邦邦的,大家擠擠挨挨地坐下,槍支小心地靠在腿邊或抱在懷裡。
冇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和裝備碰撞的輕微聲響。
車子猛地一震,開始緩緩移動。
起初還能透過車廂尾部敞開的篷布縫隙,看到營區熟悉的景物——
燈光漸熄的營房、空曠的訓練場、飄揚的國旗——在視野中迅速倒退、模糊,最終消失。
然後,便是冇有儘頭的公路。
車廂搖晃得厲害。柏油路、碎石路、坑窪不平的土路……
車輪碾過各種路麵,帶來不同頻率和幅度的顛簸。
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搖晃,時而撞到旁邊戰友的肩膀,時而又被猛地甩向另一邊。
最初的新鮮感和興奮,很快就被這種持續不斷的搖晃消耗殆儘。
“這路……修得可真不咋地……” 坐在成纔對麵的一個老兵嘟囔了一句,努力穩住懷裡差點滑脫的步槍。
“知足吧,好歹是公路。聽說演習場那邊,全是山地和叢林,到時候有得受。” 旁邊有人介麵,聲音悶悶的。
成才靠在車廂板上,儘量放鬆身體,隨著車輛的節奏微微起伏,以減少不必要的體力消耗。
他側過頭,看向坐在斜對麵的許三多。
許三多坐得筆直,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步槍,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篷布縫隙外飛速掠過的陌生風景——
起伏的丘陵、大片收割後的農田、偶爾閃過的村鎮房舍、以及更遠處連綿的山影。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彷彿要將這沿途的一切都刻進腦子裡。
對於許三多,對於車廂裡絕大多數士兵而言,這樣長時間的、離開營區、穿越不同地域的行軍,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見識。
中國兵,尤其是像他們這樣駐紮在相對固定區域的野戰部隊士兵,日常的生活就是營房、訓練場、食堂的三點一線,年複一年。
像美國大兵電影裡那樣滿世界逛的場景,離他們太遙遠了。
大部分人的服役期內,離開營區最遠距離可能就是去趟師部或軍區參加比武,像這樣拉到幾百公裡外的陌生地域進行大規模演習,對許多人來說,真是入伍以來的頭一遭。
“看啥呢,許三多?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旁邊的甘小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打趣道。
許三多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冇……冇啥。就是……這外麵,跟咱們那兒,不太一樣。”
“廢話,隔著幾百公裡呢,能一樣嗎?”
甘小寧嗤笑一聲,但也忍不住順著縫隙往外瞅了瞅,“不過說真的,是挺新鮮。這莊稼長得……跟咱營區邊上老鄉種的不太一個色兒。”
車廂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大家開始小聲交談,猜測著演習場的地形,討論著可能扮演的敵我角色,或者分享著以前聽老兵說起的有關於演習的種種傳聞——真真假假,驚險刺激。
成纔沒有參與太多討論,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車廂裡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卻同樣寫滿期待與些微緊張的麵孔。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沉穩的跳動,也能感覺到一種即將投入未知戰場的興奮感在血管裡隱隱流淌。
這種演習,應該更接近真實的戰爭。
他將和他的連隊,他的戰友們一起,在這陌生的土地上,檢驗平日流下的汗水,實踐反覆演練的戰術。
他看了一眼許三多,發現許三多不知何時已經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正低頭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槍,手指一遍遍撫過那些熟悉的部件,神情專注而平靜。
那一刻,成才彷彿看到了草原上那個獨自修路的兵,看到了單杠下那個拚命旋轉的身影。
他知道,許三多也已經準備好了。
卡車繼續搖晃著,在蜿蜒的公路上向著未知的演習場駛去。
車廂外,大地遼闊,天空高遠。
車廂內,是幾十顆隨著顛簸而躍動、卻同樣堅定指向同一個目標的心。
對於這些中國士兵來說,這漫長的旅途本身,就是他們軍旅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是通往演習場的必經之路,也是他們用青春和汗水書寫訓練成果的前奏。
演習開始,瞬間激起的不是沸騰,而是死寂中驟然繃緊到極致的殺機。
然而,鋼七連——這支被寄予厚望、磨礪已久的尖刀——卻在演習開場不到半小時,就遭遇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不是敗於正麵對抗,而是栽在了無形的電子戰場上。
藍軍顯然投入了超出常規演習範疇的強大電子乾擾和網路攻擊力量,紅軍指揮通訊係統在開場後不久便陷入全麵癱瘓與混亂。
命令無法下達,情報無法上傳,各單元之間成了斷線的風箏。
更致命的是,藍軍似乎精準掌握了紅軍的初期部署和通訊頻率,一次精準的斬首式空中火力覆蓋,直接端掉了紅軍的臨時前進指揮所。
鋼七連的電台裡,最初還能聽到嘈雜的指令和混亂的報告,很快,就隻剩下刺耳的電流忙音和指揮頻道裡指揮部被摧毀前最後的、夾雜著驚怒的簡短通報。
連長高城站在臨時掩體後,拳頭捏得嘎巴作響,臉色鐵青得嚇人,那雙總是銳利逼人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種被猝然打懵後的屈辱。
指導員洪興國在一旁焦急地試圖恢複通訊,但毫無進展。
整個鋼七連,如同一頭被矇住眼睛、堵住耳朵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卻被困在原地,不知敵在何方,不知該向何處撲擊。
壓抑和茫然的氣氛瀰漫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