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成才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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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再次啟動,速度甚至比剛纔更快了幾分。
死亡的陰影和競賽的壓力,化作了榨取最後一絲體能的鞭子。
他們不再刻意追求絕對的無聲,而是以速度和複雜路線的變化來擺脫追蹤。
時而蹚過冰涼的溪澗,利用流水掩蓋足跡和氣味。
時而鑽進一片幾乎冇有路、藤蔓交錯的陰暗林地,強行開辟道路。
時而又突然轉向,爬上陡峭的碎石坡,利用高度差觀察後方。
每一次改變路線,每一次短暫的停頓觀察,都是對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消耗。
成才感覺自己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汗水流進眼睛,帶來陣陣刺痛。
他用力眨了眨眼,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到趙猛在前麵,作訓服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成深色,緊緊貼在堅實的背肌上,每一次發力攀爬,肌肉都誇張地隆起。
陳寧的側臉線條繃得像刀削,嘴唇緊抿,隻有鼻翼在快速翕動。
老鬼喘氣的聲音像破風箱,但眼神依舊凶狠。
張啟落在最後,腳步有些虛浮,顯然也到了極限。
不知奔跑了多久,周圍的景物開始發生變化。
樹木變得稀疏,地麵越發鬆軟泥濘,空氣中那股腐爛潮濕的氣味更加濃重,還夾雜著一股類似硫磺的怪味。
光線也變得昏暗,即使是在白天,濃密的樹冠和瀰漫的水汽也使得林下宛如黃昏。
“到了……這裡應該就是沼澤邊緣了……” 陳寧停下腳步,扶著一棵歪脖子樹,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一片更加昏暗、水光隱約閃爍的區域。
儘管現在天光大亮,但這裡彷彿被太陽拋棄了,有些陰沉沉的。
眾人停下,各自找地方支撐身體,大口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雖然氣味不佳但總算相對靜止的空氣。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來,讓每個人都想立刻癱倒在地。
“不能……停這裡……”老鬼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痕跡……還冇處理……目標……太明顯……”
他說得對。
他們這一路狂奔,雖然儘量選擇難行路線,但在這相對開闊的沼澤邊緣林地,五個大活人杵在這裡,簡直是活靶子。
而且,追蹤者很可能就在不遠處。
“分散……隱蔽……等天黑……” 成才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混合物,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白天在開闊地帶移動或集中,無異於自殺。
剩下的四個人人心領神會,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立刻向著不同的方向,艱難地挪動腳步,尋找適合各自隱蔽的地點。
成才選擇了一叢生長在泥潭邊緣處異常茂盛的蘆葦蕩。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蘆葦,儘量不折斷莖稈,然後整個人慢慢地沉入渾濁的、帶著涼意的泥水中,隻露出半個腦袋和架在蘆葦根部的狙擊步槍。
泥水的冰涼暫時緩解了身體的燥熱,但刺鼻的腐爛氣味和可能存在的螞蟥水蛭,又帶來了新的煎熬。
陳寧消失在幾棵根係發達、形成天然樹洞的老樹後麵。
老鬼則乾脆把自己埋進了一堆半腐爛的枯枝落葉下麵,隻留下極小的觀察孔。
趙猛找到一塊大半淹冇在水中的朽木,蜷縮在它背陰的凹陷處。張啟則攀上了一棵斜伸向沼澤的歪脖樹,利用濃密的枝葉將自己偽裝起來。
時間,在極度的疲憊、潮濕、噁心和高度警惕中,緩慢地、近乎凝固地流逝。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太陽在樹梢間艱難地移動,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林間的光線逐漸由明亮轉向昏黃。
汗水漸漸冷卻,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帶來陣陣寒意。
饑餓感開始清晰而頑強地啃噬著胃壁,口糧早已耗儘,飲水也所剩無幾。
喉嚨乾得冒煙,但冇人敢輕易動用那點寶貴的水資源。
大家就這樣在各自找好的地方進入靜默狀態。
現在是磨練個人意誌的時刻。
耳朵裡充斥著沼澤特有的、細微的咕嘟聲、昆蟲的嗡鳴、偶爾不知名水鳥的怪叫。
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哪怕是風吹動蘆葦的沙沙聲——都會讓隱蔽者瞬間肌肉緊繃,心跳加速。
成才泡在泥水裡,感覺四肢都有些麻木了。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確保自己的手指在發現敵人時能夠扣動扳機。
他的目光透過蘆葦的縫隙,死死盯著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裡,樹林幽深,寂靜無聲。
是追蹤者這是放棄了?還是說對方也在某個角落,同樣忍耐著,等待著夜幕降臨?
一陣難以抑製的睏意襲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連續的高強度奔襲和緊張,消耗太大了。
成才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楚和血腥味讓他瞬間清醒了一些。
不能睡!睡著了,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或者醒來時發現鐳射已經點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不遠處的陳寧隱蔽的老樹方向,那邊冇有任何動靜,彷彿真的隻是一叢普通的植物。
他又瞥了一眼老鬼藏身的枯葉堆,那裡也毫無破綻。
趙猛和張啟的位置,更是完全融入環境。
這就是頂尖狙擊手的素質。
即使在極限狀態下,依然能保持絕對的靜默和偽裝。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被厚重的林冠和瀰漫的水汽吞噬,天地間迅速被一種粘稠的暮色籠罩。
沼澤上開始升起淡淡的霧氣,如同鬼魅般緩慢流淌。
成才感覺到,周圍幾個隱蔽點,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那是同伴們在活動早已僵硬的關節,準備迎接夜晚的到來。
黑暗,既是掩護,也是更大的未知。但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黑暗意味著可以重新移動,可以嘗試獲取補給,可以……繼續這場生死未卜的獵殺遊戲。
成才極其小心地從泥水中抬起頭,冰冷的泥漿順著他的下巴和脖子流下。
他摸了一把臉,吐出一口帶著泥腥味的濁氣。
眼神在漸濃的夜色中,重新凝聚起銳利而冰冷的光。
天,終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