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成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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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的硝煙尚未在肌肉記憶裡完全散去，更加嚴酷的針對性強化訓練便開始了。
少校教官那張疤痕縱橫的臉，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成了所有藍軍倖存者的噩夢。
所謂的強化，不是簡單的訓練加量。
它是針對每個人在對抗中暴露出的短板和狙擊手終極要求而設計的，一種近乎摧毀式的重塑。
體能是根基，但這裡的體能訓練超越了常規。
每天始於全副武裝，每人負重不少於三十公斤，進行著全長十五公裡的極限山地越野，路線詭譎多變，常常要求在規定時間內穿越近乎垂直的陡坡或齊腰深的冰冷溪澗。
教官開著吉普車在後麵追趕，喇叭裡傳來毫無感情的倒計時，慢一秒，全體加罰五公裡。
軍隊的規則向來如此，一人生病，全班吃藥，什麼叫集體？這就是集體！
成才自認在鋼七連已將體能練到極致，但在這裡，他依然感覺肺葉在燃燒，腿骨彷彿要碎裂，每一次抬腿都像在與地心引力進行絕望的拔河。
汗水不是流，是湧，是潑。
幾天下來，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結實的身形又瘦削了一圈，肌肉線條更加淩厲，但心情也更加沉重。
作訓服下的麵板，新舊擦傷疊著水泡，磨破的腳掌每踩一步都針紮般疼。
“鋼七連的，就這點速度？你們高連長冇教你怎麼跑山嗎？”
教官的聲音透過吉普車的喇叭，冰冷地刺進成才的耳膜。
成才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再次調整呼吸，強迫痠軟到麻木的雙腿加快頻率，超過前麵一個踉蹌的隊員。
他不能給鋼七連丟人，不能給連長丟人，更不能讓自己倒下。
戰術訓練則更加燒腦和磨人。
他們被丟進更加複雜的模擬城鎮或叢林環境，進行高強度、高頻率的獵殺與反獵殺演練。
目標可能是移動的，可能隱藏在人群中，可能有時間限製，也可能在完成任務後立刻麵臨圍剿。
教官扮演的敵方狡猾而凶悍，充分利用環境，設定各種陷阱和假目標。
成才必須時刻保持最高度的警覺，同時處理環境資訊、目標動向、自身隱蔽、撤退路線等多重變數。
一次城鎮伏擊訓練，成纔在預定位置潛伏了四個小時，目標終於出現。
但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刹那，眼角餘光瞥見對麵樓頂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反光——是教官設定的觀察哨！
如果他開槍，即便是擊斃目標，自己也會立刻暴露。
電光石火間，成才硬生生壓下了扣動扳機的衝動，以近乎蠕動的方式，極其緩慢地向後縮回陰影中，放棄了這次絕佳的射擊機會。
事後覆盤，教官指著那個觀察哨的位置，對全體學員說：“看到冇有？真正的狙擊手，要有野獸般的直覺，更要有獵人般的耐心。開槍，有時候是最容易的事。忍住不開槍，纔是最難的決定。”
教官的目光掠過成才，雖然冇點名，但成才知道，那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卻也暗自慶幸自己的剋製。
狙擊要領的錘鍊，則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風向、濕度、溫度、海拔、甚至地球自轉帶來的科裡奧利效應，都需要在瞬間完成心算並修正。
射擊姿勢不再侷限於標準臥姿，懸崖邊、樹杈上、急速行駛的車輛中、劇烈顛簸的模擬艦船上……
各種極端條件下的穩定據槍和快速瞄準擊發，成了每日必修課。
教官會突然在射擊時製造巨大噪音，會往潛伏點附近投放刺激性氣味，會在極端天氣下依舊要求他們保持精度。
“感覺怎麼樣，天才？”
一次暴雨中的遠端射擊考覈後，陳寧擰著濕透的作訓服下襬，走到正在默默擦槍的成才身邊。
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沉靜。
兩人經過對抗一役，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成才抬起眼，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滴落：“感覺像是掉了一層皮。”
他聲音沙啞，說的是實話。
不僅僅是麵板被曬傷、磨破，更像整個人的外殼都被這殘酷的訓練硬生生剝去了一層，露出下麵更加敏感、卻也更加堅韌的內裡。
他擦槍的動作穩而細，每一寸槍管、每一個零件都反覆擦拭，彷彿在觸控自己延伸出去的骨骼神經。
陳寧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都一樣。不過，” 他壓低聲音，“我觀察了，這幾天的極限距離射擊和動態目標捕捉，你的穩定率和命中率，能排進前三。”
陳寧這些話不是恭維，而是陳述事實。
在這個強者雲集的地方，再細微的差距也都被放大在成績單上。
成纔沒接話，隻是將擦好的槍機“哢噠”一聲複位，聲音清脆。
他知道自己進步了，那種進步不是模糊的感覺，而是體現在每一次更快的反應、更穩的槍口、更精準的修正上。
但他也看到，排在前麵那兩個，一個是來自軍區特種大隊的老鬼，經驗豐富得可怕。
另一個是那個紅軍的神槍手，天賦異稟。
自己這點能力，還不夠。
“明天是綜合心理抗壓和耐力潛伏，”
陳寧望著依舊飄潑的雨幕，“聽說要在模擬戰俘營環境裡待夠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審訊和乾擾，然後立刻進行多目標識彆狙擊……夠喝一壺的。”
成才點點頭，將槍抱在懷裡，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抓緊時間休息。
掉皮也好，煎熬也罷，成果是顯而易見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於狙擊的理解，正在從技術層麵，向著更接近本能反應的方向滲透。
每一次突破極限後的虛脫，都伴隨著對自身能力邊界更清晰的認知和對弱點更無情的剖析。
教官的訓練冷酷如鐵砧，而他們，就是被反覆鍛打的鐵坯。
痛苦是真實的，進步也是實實在在的。
少校教官某次在講解一個超高難度彈道案例時，目光掃過下方，在成才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那個驕傲的紅軍神槍手在一次近距離快速反應射擊中輸給成才零點幾秒後，看向他的眼神裡除了不服，更多了一絲探究。
成才自己能夠在極度疲勞和乾擾下，依舊保持心跳平穩，一槍擊中五百米外隻有硬幣大小的移動靶標時……
他知道，這次機會是多麼的難得，這層皮掉得值。
那些汗、血、近乎崩潰的堅持，正將他一點一點，錘鍊成他夢想中的樣子——一個真正頂尖的狙擊手坯子。
前路依然佈滿荊棘，那最終五個名額的競爭近在眼前，但此刻，他心中隻有一片淬火後的沉靜與堅定。
他握緊了拳，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彷彿在應和著那無聲卻激烈的成長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