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成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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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纔在鋼七連,算是真真切切地紮下了根。
這紮根不是嘴上說的,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是肘下地麵日複一日磨出的淺坑,是作訓服肩肘部位洗得發白卻格外厚實的磨損,是那把編號固定的步槍每一個零件都被摩挲得油亮趁手,是每晚熄燈後,腦子裡自動覆盤白天訓練動作的本能。
班長何超,那個老成持重的年輕士官,對成才的態度,從最初的公事公辦,到後來的暗中觀察,再到如今,已然是明確的認可。
這種認可不常掛在嘴上,更多是行動裡。
安排戰術配合練習時,會把關鍵位置交給成才,班裡領了新裝備,會讓成才先熟悉,再讓他給其他戰士講解要點。
休息時,何超也常會拉著成才一起打牌。
就連連長高城的心裡,也慢慢有了成才的位置。
高城帶兵,眼睛毒,心思細。
他欣賞有本事的人,但更看重本事底下那股子氣。
成纔剛來時就表現出了不同於新兵連時期的穩,他為此留了意,後來觀察到他不是故作深沉,而是真的沉了下去,那份欣賞便多了幾分實在。
全連大會上,高城不常點名錶揚具體誰,但有一次說到“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華”時,目光從成才臉上掃過。
成才也下意識地看向連長,兩人目光接觸,隨後尷尬的移開視線。
後來,連裡組織尖子加強訓練,成才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就是高城的方式,不誇,但給機會,給壓力,也給出路。
全軍大比武的訊息傳來時,鋼七連上下都憋著一股勁。
這是檢驗,更是榮譽。
選拔賽裡,成才脫穎而出,代表連隊參加了多項競賽。
最終,他拿回了狙擊專業精度射的第三名,武裝越野的第五名,還有一個班組戰術協同的優秀獎。
獎牌和證書拿到手的那天,成纔沒有太多狂喜,隻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收進了儲物櫃的最底層。
榮譽是肯定,但對他而言,更像是一份階段性的答卷。
他知道,連裡藏龍臥虎,自己這點成績,遠不到可以鬆口氣的時候。
三班的伍六一,更像是鋼鐵鑄就的,他把“不拋棄,不放棄”刻進骨子裡,在比武中和成纔在多個專案上咬得極緊,最終總成績不相上下。
兩人在賽場上是對手,拚儘全力,眼神碰撞時都能擦出火星,但下場後,卻有種惺惺相惜的默契。
伍六一以前是看不上成才的,他認為成才很假,但現在,他也明顯發現,成才變了,人穩重了,訓練也更賣力了。
他也放下了過往的成見,開始正視起成纔來。
伍六一在完成專案後,剛要與成才擦肩而過,他忽然停下,對著成才點了下頭,硬邦邦地說了句:“槍,打得不錯。” 這對伍六一而言,已是極高的評價。
成才也回以點頭:“你越野,厲害。” 男人間的認可,有時就這麼簡單直接。
隻是,有一個人,每次看到成才,眼神總會變得複雜。那就是三班長史今。
史今是許三多在新兵連的排長,他答應過許三多他爸,要把許三多帶成一個堂堂正正地兵的。
但他食言了,許三多被分去了草原五班,自那次以後,他再也冇有見到過許三多。
他看到成才,就彷彿看到了那個同樣從下榕樹出來、卻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兵。
成才越優秀,越沉穩,在鋼七連越如魚得水,史今心裡那份對許三多的惦念和失落就越濃。
他有時會忍不住問成才:“有許三多的訊息嗎?”
得到答覆後,又會陷入短暫的沉默,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睛裡,會浮起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他知道草原五班,知道那是怎樣的地方,他擔心那孩子在那片荒蕪裡,會不會把他好不容易幫著攢起來的那點自信和心氣,又給磨冇了。
成才的變化,某種程度上像一麵鏡子,映照著另一種可能,也讓史今更加牽掛那個選擇了笨路的許三多。
而成才自己,何嘗不惦記許三多。
他已經給許三多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詳細說了自己到鋼七連的情況,囑咐他好好看書。
第二封,講了連隊的一些訓練趣事,問他修路有冇有開始。
第三封,簡單提了比武,再次鼓勵他堅持做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
許三多隻回過一封信,字跡很是工整,寫了滿滿一大頁。
信裡說,書在看,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會多看幾遍。
說修路已經開始了,和班長老馬說了,老馬冇反對,就是讓量力而行。
說撿石頭的時候找到了一塊更白的,給成才留著。
最後,問成纔在七連好不好,訓練累不累,讓他注意身體,彆太拚。
信很短,資訊量不大,但成才反覆看了很多遍。
他從那些笨拙的字句裡,彷彿看到許三就著昏黃燈光認真寫信的樣子,看到他在草原風沙裡揮動鐵鍬的笨拙身影,看到他提到修路時,眼裡那簇異常執拗的火苗。
“這段時間許三多很忙,忙著修路。” 成才心想。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場景:那個傻子,肯定是一頭紮進去了,除了必要的出操、站崗、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耗在那條路上,所以才連信都冇空多回。
想到這裡,成才隻覺得心疼。
他把許三多那封唯一的回信,和那本寫滿鋼七連射擊心得的筆記本放在一起,小心地收好。
全軍比武結束了,連裡會給兩天調整休息時間。
成才心裡已經做了決定:等這段忙過,必須得再去一趟草原五班。
他得親眼去看看那條路,看看那個在荒原上獨自修行的許三多。
有些東西,信裡說的再清楚,也代替不了。
他要去確認那簇火苗是否還在燃燒,是否……需要他再添一把柴,或者,僅僅隻是需要有人,在旁邊看上一眼,喊一聲“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