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素錦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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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天青色的流光穿透太晨宮清冷的結界,無聲無息地落在熟悉的庭院之中。
光芒散去,顯露出素錦的身影。
不再是凡間那清俊公子的裝扮,她已恢複了女兒身,換上了一身素淨雅緻的女裝,墨發如瀑,容顏依舊清麗,眉宇間卻沉澱著揮之不去的沉重與疲憊,彷彿長途跋涉歸來的旅人,靈魂深處帶著洗不儘的塵埃。
她抬頭,望著太晨宮亙古不變的清幽景緻,那熟悉的仙靈之氣,那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寧靜,此刻卻無法撫平她心中的波瀾。
俊疾山小院裡的煙火、素素溫暖的笑靨、寶兒天真的呼喚、以及最後那冰冷消散的光點……如同烙印般刻在神魂深處。
那份屬於丈夫的責任、守護與失去的痛苦,並未因恢複神仙身份而減輕分毫,反而在迴歸這超然物外的太晨宮後,顯得更加格格不入。
她沉默地回到偏殿。
殿內陳設依舊,纖塵不染,顯然司命一直用心打理著。
然而,這裡卻再也無法給她帶來往昔那種家的安心感。
她感到一種巨大的疏離和空虛。
素錦變得異常安靜。
她不再去司命殿尋那些有趣的小法術,不再去最高的屋簷上看星河,甚至不再去帝君處請教修行。
她常常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望著庭院裡搖曳的翠竹出神,眼神空茫,彷彿靈魂還滯留在俊疾山那消散的光點裡。
那份從骨子裡透出落寞,連殿內流動的靈力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這般變化,如何能逃過司命星君的眼睛?
司命幾乎在素錦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同。
那曾經在雷劫後甦醒時展露的堅韌與鋒芒,似乎被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
他看著她日漸沉默的背影,看著她對著窗外出神時眼中深不見底的哀傷,心中充滿了擔憂和心疼。
他想問,想知道她在凡間經曆了什麼,想知道是什麼讓她變成瞭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但看著她周身縈繞的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那些關切的話語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傷痛,隻能由時間慢慢撫平,旁人的追問,或許隻會揭開未愈的傷口。
他能做的,隻是如同過去幾萬年一樣,默默地守護在一旁。
他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仙露靈果,將偏殿打掃得一塵不染,在她偶爾走出殿門時,裝作不經意地講些天宮新近的趣聞軼事,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隻是,素錦大多時候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迴應一個帶著疲憊的淺笑,眼底的鬱色卻絲毫未減。
甚至連深居簡出的東華帝君,也注意到了素錦的異常。
紫衣尊神立於主殿的窗前,目光彷彿能穿透重重殿宇,落在偏殿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他深邃的紫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
凡塵幾十年,於仙神不過彈指,但其中蘊含的情劫因果,有時卻比萬年歲月更重。
他能感覺到素錦身上那份屬於凡塵的業與情尚未散去,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她的神魂。
帝君並未召見,也未點破。
有些關隘,隻能自己過。
終於,在回到太晨宮數月後,素錦向帝君請命閉關。
冇有多言,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帝君頷首,隻道:“靜心即可。”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素錦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這方小小的空間裡。
她需要時間,需要絕對的安靜,去消化那份刻骨銘心的痛,去剝離凡塵情緣加諸於仙魂的沉重烙印,去重新找回屬於素錦上仙的本心與道途。
殿內,時光彷彿凝固。
殿外,四海八荒的時光之輪卻依舊滾滾向前。
素錦這一閉關,便是漫長的五萬年。
五萬年,對於擁有無儘壽元的天界仙神而言,或許隻是一段潛心修煉的歲月。
但對於天界格局而言,卻足以發生許多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素錦終於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甦醒,周身仙力圓融流轉,比閉關前更加精純凝練,眉宇間那份沉鬱似乎被時光洗去了大半,隻餘下更深的沉靜和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推開殿門,重新踏入太晨宮的陽光之下。
迎接她的,依舊是司命。
司命如同倒豆子般,將這些年的風雲變幻一一講給她聽。
而其中最令人瞠目結舌、堪稱天界最大醜聞與鬨劇的,便是青丘女君白淺與天族二皇子桑籍那樁徹底崩毀的婚約!
“你是不知道啊!”
司命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八卦與唏噓交織的複雜表情,“那位桑籍二殿下,膽子可真是……嘖嘖!他奉命去青丘拜訪未來嶽家,結果你猜怎麼著?竟跟白淺上神身邊伺候的一條小巴蛇——叫少辛的,看對眼了!兩人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最後,桑籍殿下竟……竟帶著那小巴蛇私奔迴天宮了!”
司命拍著大腿,表情誇張:“青丘那邊得知訊息,簡直是雷霆震怒!狐帝白止親自帶著白淺上神打上天宮討要說法!那場麵,嘖嘖,劍拔弩張啊!天君的臉當時就綠了!”
“為了平息青丘的怒火,也為了維繫天族與青丘這至關重要的聯盟,”
司命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嘲諷,“天君想出了個絕妙的主意——移花接木!硬是將原本屬於桑籍和白淺上神的婚約,轉嫁到了咱們太子夜華殿下頭上!”
“夜華殿下?”素錦微微蹙眉。
她對那位沉默寡言天孫太子印象不深,隻記得幾次匆匆照麵。
“是啊!”司命點頭,“天君金口玉言,說白淺上神身份尊貴,婚約物件自然也得是身份匹配的儲君才行。於是,夜華殿下就這麼……嗯,頂了缸。”
司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對夜華的同情,“可憐太子殿下,連白淺上神的麵都冇見過幾次,就莫名其妙多了個比自己大七萬歲的未婚妻!這婚事,純粹是兩族聯姻的籌碼,兩個當事人心裡,怕是一百個不情願!”
“更離譜的還在後頭!”
司命繼續道,“那桑籍殿下,許是覺得和少辛情比金堅,又或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竟然還敢跑到天君麵前,求天君給他和那條小巴蛇賜婚!這不是火上澆油,狠狠打天族和青丘的臉嗎?”
司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天君當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雷霆震怒之下,直接剝奪了桑籍的皇子封號,將他貶去那苦寒貧瘠的北海,做了個小小的水君!連帶那條小巴蛇也一併發配過去了。這處罰,不可謂不重啊!”
聽著司命繪聲繪色的講述,素錦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她雖知天界權謀複雜,人心易變,但這般戲劇性的荒唐事,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