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素錦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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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一聲驚呼，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夫君！快醒醒！快醒醒啊！”
素錦悠悠轉醒，睡眼惺忪，看向一旁激動到語無倫次的素素。
隻見素素半坐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臉上是幸福的微笑，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打濕了嬰兒的繈褓。
“夫君！你看！孩子！我們的孩子！！”
素素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她就在這裡！就在我們中間！老天爺……老天爺終於聽到我的心願了！”
素錦震驚地坐起身，目光不可思議地落在素素懷中的嬰兒身上，露出茫然的表情：“這……這怎麼可能？昨晚……昨晚明明……”
“是老天賜給我們的！”
素素激動地打斷他，將嬰兒小心翼翼地抱給素錦看，眼中是失而複得的光芒，“是個女兒！夫君你看，她多漂亮！多可愛！”
她低頭，用臉頰溫柔地蹭了蹭嬰兒嬌嫩的臉蛋，所有的憂愁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剩下喜悅和幸福。
素錦笨拙地接過這個小小的繈褓，感受著嬰兒由仙力維持的心跳和體溫。
看著素素臉上燦爛的笑容，欣慰的點點頭。
值了。
隻要素素幸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叫她寶兒吧。”
素素依偎在素錦身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希望我們的寶兒，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們定待她如珠如寶，讓她成為這俊疾山最幸福的孩子。”
“好，就叫寶兒。”素錦輕聲應道，指尖輕輕拂過嬰兒嬌嫩的額頭，一道仙力悄然注入，穩固著這個幻化的靈體。
從此，素錦和素素的生活重心，完全轉移到了這個小小的生命身上。
素素將全部的母愛傾注在寶兒身上。
她第一次母親，雖然有些笨拙，但卻無比用心地給寶兒餵食、換洗、哼唱搖籃曲。
寶兒在兩人的精心嗬護下，茁壯成長。
她會笑了，會咿咿呀呀了，會爬了，會搖搖晃晃地走路了，會奶聲奶氣地叫“爹”、“娘”了……
每一個成長的瞬間，都帶給這個小院無儘的歡笑和溫暖。
素素臉上的笑容再也冇有消失過，那曾經籠罩她的陰霾被寶兒天真爛漫的笑臉徹底驅散。
素錦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她扮演著慈父的角色，陪著寶兒玩耍，教她認字，給她講山裡的故事。
看著素素和寶兒親昵無間，看著寶兒一天天長大，那份因欺騙而產生的愧疚漸漸被親情的羈絆所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寶兒的幻象，消耗著自己的仙力，隻為了延續這份虛假卻無比真實的幸福。
時光荏苒，寶兒從繈褓中的嬰兒，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繼承了素素的清秀和素錦的輪廓，眉宇間帶著山野的靈氣，笑容如同俊疾山最明媚的陽光。
她幫著母親料理家務，跟著父親學習辨認草藥，是這個小院最鮮活的色彩。
然而，凡人的歲月終究無情。
素素老了。
烏黑的青絲早已被霜白取代，曾經光滑的臉龐爬滿了歲月的溝壑，挺直的腰背也變得佝僂。
那雙清澈的眼睛雖然依舊溫柔，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渾濁和疲憊。
曾經靈巧的雙手，如今佈滿了老年斑，動作也變得遲緩。
而她的夫君素錦，依舊是初見時的模樣。
清俊如玉，身姿挺拔，歲月彷彿在他身上停滯了。
那年輕的容顏與素素蒼老的麵容形成了刺眼而殘酷的對比。
寶兒還是那麼可愛。
小院裡，他們一家三口相依為命。
這一日，春光正好。
素素靠在素錦特意為她做的躺椅上，身上蓋著暖和的薄毯。
她眯著眼，看著院子裡那棵她和素錦一起種下的桃樹，如今已是枝繁葉茂，開滿了粉色的花朵，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她感到生命的力量正在從軀體裡緩緩流逝。
她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圓滿的平靜。
她吃力地轉過頭，目光溫柔地描摹著夫君那張依舊年輕俊朗的臉龐。
“素錦……”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無儘的滿足和溫柔，“我這一生……真好。”
“遇見你……嫁給你……生下寶兒……看著寶兒長大、出嫁……”
“守著這個家……守著這俊疾山……”
“有你陪著我……從黑髮到白頭……”
她的眼中泛起淚光，“值了……這輩子……素素能遇到你，真的值了……”
素錦緊緊握著素素枯瘦冰涼的手，想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她。
她看著素素佈滿皺紋卻依舊安詳滿足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對自己一生深情眷戀的眼睛，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酸澀難當。
幾萬年來，她經曆過生死，經曆過雷劫，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凡塵生命的脆弱與短暫，感受到那份即將失去的痛楚。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滾燙的眼淚滴落在素素的手背上，也滴落在她佈滿皺紋的臉頰上。
她張了張嘴，卻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將素素身體緊緊地擁入懷中，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那正在飛速流逝的溫度。
素素感受到了那滾燙的淚水和素錦劇烈顫抖的身體。
她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枯瘦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撫上素錦依舊年輕俊美的臉頰。
指尖冰涼，帶著死亡的預兆。
她的目光充滿了眷戀與不捨，如同要將這張刻入靈魂深處的容顏，帶入永恒的沉眠。
“彆哭……”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的夫君……還是……這麼好看……”
“能看著你……這樣好看的樣子……走……真好……”
話音漸低。
那隻撫在素錦臉上的手，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如同秋風中凋零的落葉，無聲地垂落下去。
她靠在素錦的懷裡，臉上凝固著那抹滿足而安詳的微笑，彷彿隻是沉沉睡去。
然而，那微弱的呼吸，那微弱的心跳，那屬於素素的生命之火，就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