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素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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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帝君紫衣銀髮，依舊斜倚在雲榻上，姿態慵懶。
然而，他那雙萬年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此刻卻清晰地映出殿中那個倔強挺立的小小身影。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茶杯的邊緣，眼底深處那抹興味，已悄然化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一個素錦遺孤！好一個敢把天捅破的性子！
這份洞察，這份膽魄，這份在絕境中也要撕開真相的狠厲與清醒……遠超他漫長歲月中所見的無數仙神。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弧度，彷彿發現了一塊蒙塵的璞玉，正待拭去塵埃，看看內裡究竟是何等驚世光華。
而站在樂胥娘娘身側的夜華，那張尚顯稚嫩卻已初具未來天君威儀的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強烈而真實的情緒波動——濃厚的興趣，以及深深的震撼。
他清澈的目光緊緊鎖在素錦身上，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了這個人。
這個女孩，和他見過的所有仙娥、貴女都不同。
她弱小，卻敢對抗至高權威，她悲痛，卻能將悲憤化為最犀利的刀鋒。
她隻有五百歲，卻洞悉了連許多成年上神都諱莫如深的殘酷真相。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在這九霄殿上，對著他的祖父、至高無上的天君，發出如此振聾發聵質問的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悄然在這個向來早慧沉穩的小太子心中生根發芽。
素錦站在那一片死寂與無數道或驚駭、或探究、或震動的目光中心，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徹底將自己置於了風口浪尖，甚至是萬劫不複之地。
但她無悔。
三萬七千族人的血，不能白流！
這真相，必須有人揭開！
這公道，必須有人討要！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
眼前的素錦身上有股不服輸的氣魄，她年紀雖小，但她的目光定定地鎖在高高在上的天君臉上。
那深沉的麵色，那被撕破偽裝的難堪與潛在的震怒，在她眼中清晰無比。
她小小的身軀承受著整個天君的威壓與審視，靈魂深處屬於素錦血脈裡的孤勇支撐著她，讓她冇有半分退縮。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再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
“既然天君給不了素錦想要的答案，給不了我素錦全族一個應有的公道……”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些或驚惶、或複雜、或漠然的仙神麵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麼，這筆血債累累的賬——”
“素錦自己，親自去討！”
“請天君恩準素錦，返回素錦族地！”
“放肆！”天君終於中回神，他猛地一拍禦座扶手，那由整塊星辰玉雕琢而成的扶手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恐怖的帝威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壓向殿中那個渺小卻無比刺眼的身影！
一個乳臭未乾、無依無靠的小孤女，竟敢如此藐視天威，公然威脅要親自討債？
這簡直是將九重天的顏麵踩在腳下！
若不嚴懲，他天君威嚴何存？！
“素錦！你……”天君怒喝出聲，聲音如同九天雷霆，蘊含著要將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徹底碾碎的意誌。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成了鉛塊，沉重的壓力讓許多仙官忍不住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樂胥娘娘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平緩，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瞬間澆熄了那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也強行按下了那足以毀滅素錦的恐怖威勢。
“且慢。”
是東華帝君。
隻見那一直慵懶斜倚在雲榻上的紫衣尊神，緩緩站起了身。
他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隨著他的起身，大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開，素錦隻覺得周身驟然一輕，幾乎要彎曲的膝蓋重新挺直。
東華帝君並未看向怒火中燒的天君，那雙深邃如浩渺星海的眼眸，平靜無波地落在殿中那個倔強挺立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她既不願留在天宮，”東華帝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定意味，“那麼，素錦族地，自然該由她繼承。”
他這才微微側首，目光投向禦座之上臉色鐵青、卻又不敢發作的天君，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天君以為如何？”
天君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跳動。
他萬萬冇想到東華帝君會在此刻插手，更以如此不容置喙的姿態！
帝君開口，分量重逾萬鈞。
他心中再是不滿、再是想處置素錦以儆效尤，此刻也絕不敢拂逆帝君之意。
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難堪，天君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帝君所言極是！就……就按帝君說的辦！素錦族地，賜還素錦，由其自行繼承！”
這個結果，再次讓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僅全身而退，還拿回了族地？！
這素錦……竟得了帝君如此明顯的迴護？！
東華帝君的目光重新落回素錦身上，彷彿剛纔那決定性的裁定隻是順手為之。
他看著那雙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此刻卻因這意外轉折而帶上了一絲困惑和警惕的孩童眼眸，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讓整個九霄殿徹底陷入石化狀態的問題：
“素錦族地，可予你安身立命之所。然，你欲憑一己之力討還血債，此路艱難，九死一生。”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
“你年紀尚幼，修為淺薄，縱有滿腔血勇，亦如螢火撼山。”
“本君太晨宮，尚缺一個灑掃童子。”
東華帝君微微停頓，那雙眼眸凝視著素錦。
“你，可願隨本君回太晨宮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