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弘曆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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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的目光偶爾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
這盤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緩慢，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之上。
他並非害怕，而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麵一場即將爆發的血腥叛亂。
突然間！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是兵器猛烈撞擊的聲音！
呐喊聲、慘叫聲、弓弦震動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宮城西北角方向洶湧傳來！撕裂了寧靜的夜空！
養心殿的窗戶被映照得一片通紅！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來了！” 弘曆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
隻見西北角方向，烈焰熊熊，照亮了半邊天幕，隱約可見人影幢幢，刀光劍影閃爍不定！
雍正依舊端坐於榻上，甚至冇有抬眼看向窗外。
他隻是緩緩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一個關鍵位置，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彷彿外麵的喊殺聲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然而，他那緊抿的唇線和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泄露了他內心的殺伐決斷。
“皇阿瑪……” 弘曆回頭，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坐下，弘曆。” 雍正的聲音異常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棋，還冇下完。”
弘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榻上，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但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外麵戰況。
廝殺聲由遠及近，又漸漸向某個方向集中、減弱……戰鬥似乎異常激烈，卻又被迅速壓製。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流逝。
殿外的火光依舊跳躍，但喊殺聲和兵刃交擊聲已明顯零落下去。
最終，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隱隱傳來的嗬斥之聲。
約莫一個時辰後，殿外傳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蘇培盛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啟稟皇上！啟稟四阿哥！叛亂已平！逆首敦親王允䄉、撫遠大將軍年羹堯，已被生擒！請皇上發落！”
“帶進來。” 雍正終於放下手中的棋子，聲音冰冷如鐵。
殿門大開，濃重的血腥氣和硝煙味瞬間湧入。
禦前侍衛統領押著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重重地推搡進來，迫使他們跪倒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左邊是敦親王允䄉，這位曾經的龍子鳳孫，此刻發冠歪斜，華麗的親王蟒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汙，臉上青紫腫脹，眼中滿是不甘。
右邊，正是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
他比允䄉更顯狼狽，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頭髮散亂，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一品武官麒麟補服被刀劍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內裡的軟甲，軟甲上也佈滿了刀痕和血跡。
他試圖掙紮，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當他抬起那張因憤怒和失敗而扭曲的臉，迎上禦座上雍正那雙毫無溫度的目光時，那點殘存的驕狂瞬間化為烏有，隻剩下如墜冰窟的恐懼。
雍正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在允䄉和年羹堯身上緩緩掃過，那眼神中的漠然與殺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他冇有問話，冇有斥責，彷彿多看他們一眼都是多餘。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終於，雍正開口，聲音不高，卻是字字誅心，宣判了他們的結局：
“敦親王允䄉，勾結外臣，意圖謀反，大逆不道！著即褫奪親王爵位，貶為庶人！闔府上下，即刻押入宗人府，嚴加圈禁！非死不得出！”
“年羹堯！” 雍正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這個曾經的好友、如今的逆賊身上，聲音陡然拔高，“狂悖無狀，目無君上！擁兵自重，結黨營私！更兼私藏龍袍，勾結宗室，意圖謀反！其罪滔天，罄竹難書！著即——誅其九族！滿門抄斬！朕要天下人看看，背叛朝廷，是何下場！”
“至於翊坤宮華妃年氏，” 雍正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恃寵而驕，跋扈宮闈，更與其兄內外勾結，禍亂朝綱。賜——鴆酒一壺，即刻了斷！”
“奴才領旨！” 侍衛統領和蘇培盛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侍衛們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允䄉和年羹堯拖了出去。
殿門再次關閉，隔絕了外麵的血腥與混亂。
養心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硝煙與血腥味，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雍正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顯得有些疲憊，但脊背依舊挺直。
他看向身旁的弘曆，眼神中的冰冷殺意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審視的複雜。
“弘曆，隨朕回後殿。”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皇阿瑪。” 弘曆應道，聲音沉穩。
他跟在皇阿瑪身後，目光掃過那片被火光映紅的窗欞，又落回那盤尚未下完的棋局。
黑白棋子錯落，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從未發生。
父子二人沉默地穿過迴廊，走向相對安寧的後殿。
蘇培盛指揮著宮人，開始清理前殿的狼藉——擦拭濺落的血點，更換被硝煙燻染的簾幕，將那盤象征著風暴前夕寧靜的棋局也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