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弘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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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養心殿,弘曆緊繃的心絃纔敢稍稍放鬆。
然而,方纔殿內那壓抑的氣氛、太後那銳利的目光、尤其是關於十四叔的問話,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屏退了李玉,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沉靜的側臉,。
皇祖母今日召見,絕非心血來潮!
據說皇祖母烏雅氏久居深宮,不問世事,若非有極其重要且可靠的訊息來源,怎會突然對他這個孫兒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又怎會精準地提及朝堂議事細節?
更關鍵的是,那關於十四叔的問話!
看來,自己這個皇祖母冇有傳聞中說的那麼不問世事啊……皇祖母與前朝勢力必然是有所勾連的!
他們想通過自己打探訊息,甚至……可能是想將自己也捲入皇帝與太後、與十四爺那複雜的關係之中!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
弘曆猛地攥緊了拳頭。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
這不僅僅是一個深宮婦人對於孫輩的試探,這其中很可能牽涉到前朝權力中心的洗牌,甚至有可能威脅到皇阿瑪的權威!
他不能隱瞞,必須立刻告知皇阿瑪!
晚膳時分,養心殿東暖閣內氣氛如常。
父子二人對坐而食,雍正似乎心情尚可,還問了幾句弘曆今日的功課。
弘曆強壓下心頭的翻湧,麵上維持著平靜,一一作答。
膳畢,蘇培盛撤下殘席,奉上清茶。
雍正習慣性地走向堆積如山的奏摺,準備開始他漫漫長夜的批閱。
弘曆卻冇有像往常一樣告退回偏殿溫書。
“皇阿瑪。” 弘曆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響起。
雍正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兒子:“嗯?還有事?”
弘曆深吸一口氣,走到雍正書案前,深深一揖:“兒臣有事稟報。今日……皇祖母召兒臣去了慈寧宮。”
“哦?” 雍正放下筆,他對於母後下午召見弘曆的事是知道的,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太後召見你了?這是好事。她久病在身,難得有興致見見孫輩。聊了些什麼?可是問起你的功課起居?”
他以為這隻是尋常的祖孫敘話,甚至心中隱隱有一絲欣慰,希望母後能因此對弘曆多一分喜愛,或許能稍稍緩解自己與她之間的隔閡。
弘曆抬起頭,直視著雍正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平穩:“回皇阿瑪,皇祖母……確實問了兒臣一些功課和隨皇阿瑪聽政的事情。但……”
他微微停頓,觀察著雍正的神色,繼續說道,“皇祖母問得極為詳細,尤其……提到了兒臣在漕運議事時所提的建議,甚至……提到了張中堂、鄂尚書等人。”
雍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弘曆的心跳加快,但語氣依舊沉穩:“皇祖母言語間……對朝堂之事,似乎……知之甚詳。” 他點到即止。
接著,弘曆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最後……皇祖母問兒臣……可知十四叔……在皇陵過得如何……讓兒臣……代她問安……”
雍正手中的青玉鎮紙猛地拍在紫檀書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案上的茶盞都跟著跳了一下!
“她問你老十四?!” 雍正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那雙素來看不出喜怒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憤怒、痛苦,還有心寒!
他以為……他以為母親召見弘曆,是緩和關係的一步!
原來是為了這個!
為了那個至今仍不思悔改、妄圖顛覆他江山的親弟弟!
為了打探訊息,甚至不惜利用一個孩子!
更讓他心驚的是,母親對朝堂之事如此知之甚詳,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並未如表麵那般在慈寧宮中安養,而是在深宮之中,與前朝隆科多暗通款曲!
弘曆被皇阿瑪突如其來的憤怒驚得後退了小半步,繼續補充道:“是。兒臣惶恐,隻言在圓明園時聽聞十四叔是英雄將軍,仰慕不已,回宮後尚未得見,亦不知其近況,隻表達了作為晚輩想去請安的願望。”
雍正額角青筋跳動,他盯著虛空,彷彿看到了母親那張充滿怨懟的臉,看到了老十四胤禵那桀驁不馴的眼神!
往事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著他的心!
他的母後何其偏心!
他不是冇想過放老十四出來,可老十四當初都做了些什麼?!
聯合老八、老九、老十,和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構陷他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散佈謠言,汙衊他得位不正!
先帝駕崩,傳位詔書明明白白,老十四依舊不死心!
在西北擁兵自重,在朝堂上興風作浪,煽動大臣,妄圖顛覆他的統治!
逼得老十三不得不拖著病入膏肓的身體幫他穩定朝局,四處奔走斡旋!最終老十三過勞而死!
那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是他午夜夢迴的痛!
老十三的死,是老十四他們生生逼出來的!這筆血債,他如何能忘?!又如何能容老十四逍遙自在,繼續成為禍亂的根源?!
“逼死老十三……覬覦大位……狼子野心……死不悔改……” 雍正從齒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詞句,每一個字都充滿恨意。
痛苦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身軀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