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盛長楓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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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盛紘將這個決定告知盛長柏時，書房內一片沉寂。
長柏端坐在父親對麵，身姿依舊挺拔，麵色沉靜如深潭。
他聽著父親條分縷析這門親事對盛家、對他仕途的種種好處，心中卻如同被巨石反覆碾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彷彿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聽竹軒中那個清雅如竹、正被無數人覬覦著的身影——長楓。
那份深藏在心底、無法言說、更不容於世的情愫，在此刻如同最鋒利的荊棘，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他多想拂袖而去，拒絕這樁冰冷的政治聯姻！
他多想遵從本心，守護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的人！
然而，嫡長子、家族門楣、仕途前程、父母之命……這些沉甸甸的詞語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地禁錮著他。
他是盛長柏，是盛家的未來，是父母畢生的期望，是弟妹們的依靠。
他的肩上，承載著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
個人情感，在如此沉重的家族責任麵前，顯得那麼渺小，那麼不合時宜，那麼……罪孽深重。
長柏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翻湧的劇烈掙紮和深沉的痛楚。
再抬起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隻剩下了一片近乎冰冷的沉靜與認命。
他緩緩起身，對著父親深深一揖，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父親深謀遠慮，為家族計，為兒子前程計，所慮周全。兒子……謹遵父命。”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帶著千斤的重量。
盛紘看著兒子如此“懂事明理”，欣慰地點點頭，心中大石落地。
很快，盛家與海家開始正式議親。納采、問名、納吉……六禮程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盛家傾儘全力，備下豐厚的聘禮，彰顯對海家的重視。
海家也對這門親事頗為滿意，盛家新貴崛起，長柏端方持重，前途無量，正是良配。
盛府上下，沉浸在雙喜臨門的巨大喜悅中。
張燈結綵，籌備著即將到來的盛大定親禮，以及對探花郎未來親事的無限憧憬。
唯有靜思齋內，盛長柏常常獨坐至深夜。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著他孤寂挺拔的身影。
他攤開書卷，卻久久未翻動一頁。
那份被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的熾熱情感，如同被冰封的岩漿，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無聲地灼燒著，留下永恒的烙印。
而海朝雲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不再是未來的妻子，而是一個沉重的責任，一個他身為盛家嫡長子必須揹負一生的宿命。
盛家雙殊在京城閃耀的光華，隨著吏部的任命文書下達，化作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軌跡。
盛長柏的婚事塵埃落定，與海家的六禮有序推進。
同時，他的官職也有了著落——從八品翰林院典籍。
這雖是個品級不高的小官，卻身處清貴之地，掌管典籍整理、參與重要文書起草，是踏入權力中樞、積攢資曆的絕佳起點，前途一片光明。
盛紘對此極為滿意，這正是他為嫡長子規劃的青雲之路的開端。
而探花郎盛長楓，則接到了外放的任命——禹州治下徽縣，任知縣。
訊息傳來，盛府上下雖有預料，一家三甲，父子同朝，避嫌是必然，卻也不免有些失落。
尤其對林噙霜和墨蘭而言，長楓的離開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長楓是墨蘭最最喜歡的哥哥，教導她，陪伴她，他的身影充斥著自己童年的每一個關鍵時期。
對於林噙霜而言，兒子和女兒是他的一切，長楓更是她和墨兒在盛府最大的依仗。
如今長楓被外派做官，歸期未定，不知什麼時候能再見麵，一想到這些，林噙霜就心如刀絞。
於是，她連夜收拾好方便攜帶的金銀細軟，一路上的點心吃食，還有之前自己給長楓準備好的四季衣物。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林噙霜此刻正詮釋著這句話的含義。
臨行前夜，聽竹軒內燈火通明。
長楓將收拾好的行裝再次清點確認，目光最後落在那枚溫潤的玉佩上——顧廷燁所贈。
他摩挲片刻，小心收好。
隨後，他來到長柏的靜思齋。
書房內，兄弟二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凝重。
“哥，”長楓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我此去徽縣，山高路遠，歸期難定。家中母親和墨蘭……就拜托哥哥多加照拂了。”
他深知嫡庶之彆，也明白林噙霜性格中的弱點，唯有托付給長柏，他才能安心。
長柏看著弟弟清澈眸中那份信任與托付，心中百感交集。
他壓下那份深藏的情愫，鄭重點頭，聲音沉穩有力：“放心。有我在，無人可欺辱林姨娘與墨蘭妹妹。你隻管安心赴任，施展抱負。”
千言萬語，儘在這一諾之中。
翌日清晨，盛府門前。
盛紘殷殷叮囑為官之道，讓他在外麵好好保護好自己，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寫信和給自己。
王若弗也難得地對林棲閣母女和顏悅色了幾句。
老太太則拉著長楓的手，語重心長：“楓兒，外放是磨礪，更是機遇。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方不負聖恩，不負所學。”
林噙霜早已哭成了淚人，緊緊攥著兒子的手，哽咽難言：“楓兒……我的楓兒……此去千萬保重！要常寫信回來……”
說這，把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包袱交到觀言手上，叮囑觀言好好照顧少爺。
觀言點頭，“老爺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少爺的，定然不負所托。”
盛紘點點頭。
墨蘭也紅著眼眶，將連夜趕製的幾雙厚實鞋墊塞進哥哥的行囊。
長楓強忍離愁，對著家人深深一揖，目光掃過淚眼婆娑的母親和妹妹，最終與長柏沉靜卻飽含力量的眼神交彙。
他不再猶豫，轉身登車，在觀言和幾個可靠仆從的隨行下，踏上了南下的官道，駛向徽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