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九阿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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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禦駕南巡，將監國重任留給了複立不久的太子。
重回儲君之位，手握無上權柄，胤礽非但冇有絲毫收斂反省，反而如同脫韁野馬，肆意妄為。
乾清宮東暖閣，如今成了太子的小朝廷。
胤礽高踞禦座，雖非龍椅，但形製已極儘尊崇，麵色陰沉，再不複昔日的溫文爾雅。
隻要是彈劾他的奏章，就會被隨意丟擲，不合心意的官員被革職查辦，理由牽強，罪名甚至子虛烏有。
戶部一個老郎中因覈對賬目時，對太子親信提出的撥款賬目有所懷疑，便被太子斥責老邁昏聵，貽誤國事，當場摘去頂戴，關進大牢。
空出的位置，迅速被太子的門人寵臣填補，這些人大多是阿諛奉承、才乾平庸之輩，卻因對太子唯命是從而被任用。
最令人髮指的是，胤礽的暴虐竟延伸至朝堂之上！
一位耿直的禦史，因上疏勸諫太子宜修德省身，勿負聖望，言語稍顯直率，便觸怒了胤礽。
太子勃然大怒，竟不顧儲君體統，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那跪在地上的禦史拳打腳踢！
殿內侍衛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阻攔。
太子直到把老禦史口鼻流血，當場昏厥才罷休。
群臣無不駭然變色，戰戰兢兢。
自此，朝堂之上，除了諂媚之音，再無半分忠直之言。
目睹這一切，胤禛和胤祥心中氣憤無比。
他們深知，太子如此倒行逆施，非但自毀長城，更是在動搖國本！
一旦皇阿瑪南巡迴鑾，見此情景，後果不堪設想。
兄弟二人多次尋機私下勸諫。
在太子批閱奏章間隙，胤禛與胤祥求見。
胤禛言辭懇切：“太子殿下，臣弟鬥膽進言。近日朝中人事更迭頻繁，恐非國家之福。治國之道，首重用人，當以德才為本，循例而行，方能安定人心……”
話未說完，胤礽便不耐煩地將硃筆一摔，冷笑道：“老四！你這是在教訓孤嗎？孤監國理政，自有主張！莫非你覺得孤不如你懂得用人？”
胤祥見狀，忙上前一步：“太子息怒！四哥非是此意，隻是……”
“住口！”
胤礽猛地站起身後，指著二人，“你們兄弟倆一唱一和，是想架空孤嗎？滾出去！”
數日後，得知太子又在偏殿因小事鞭笞內侍，胤禛與胤祥再次硬著頭皮求見。
胤禛跪地苦勸：“殿下！儲君乃天下表率，當以仁德為懷！鞭笞近侍，傳揚出去，恐傷殿下清譽，有損天家威嚴啊！”
胤祥也叩首道：“請殿下三思！皇阿瑪南巡，將江山托付，殿下當慎之又慎！”
胤礽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抓起案上一個白玉鎮紙狠狠砸在胤禛麵前，碎片四濺！“清譽？威嚴？孤是太子！這天下將來都是孤的！孤想打誰就打誰！用得著你們來指手畫腳？滾！都給孤滾！”
胤禛額角被飛濺的碎片劃破，滲出血絲，卻依舊挺直脊背，眼神堅定。
矛盾終於在一個午後徹底爆發。
太子欲將一位剛正不阿、曾多次上疏直言的老尚書以結黨營私的罪名下獄。
這位老臣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此舉必將引發朝野震動。
胤禛聞訊，立刻拉著胤祥趕到乾清宮。
殿內氣氛嚴肅。
老尚書跪在地上，白髮蒼蒼，梗著脖子不肯認罪。
胤礽麵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
胤禛疾步上前，擋在老尚書身前，深深一揖，“馬大人三朝老臣，忠心耿耿，人所共知！所謂結黨純屬子虛烏有！殿下若以此定罪，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動搖國本啊！”
胤祥也跪倒：“請殿下明察！馬大人若有罪，當交刑部、都察院會審，依律處置，豈能因言獲罪？”
“又是你們！”胤礽看到胤禛和胤祥，如同火上澆油，積壓多日的怒火和猜忌徹底爆發！
他猛地從作為上衝下來，指著胤禛的鼻子，麵容扭曲，聲音尖厲：“老四！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與孤作對！阻撓孤處置罪臣！你是不是覺得孤這個太子當得不好？你是不是也想學老八，覬覦孤的儲君之位？！”
“臣弟絕無此意！”胤禛抬起頭，目光坦蕩而焦急，“臣弟隻知為江山社稷，為太子殿下千秋名聲計！殿下……”
“夠了！”胤礽徹底失去了理智，憤怒之下，他竟抬腳狠狠踹在了胤禛的心口！
“四哥！”胤祥驚撥出聲！
胤禛猝不及防，隻覺胸口一陣劇痛。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腳下一空——身後，正是數級漢白玉台階！
胤禛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沿著陡峭的台階翻滾而下！頭重重地磕碰在石階邊緣！
最後一聲沉悶的響聲，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額頭和嘴角迅速湧出刺目的鮮血，浸染了朝服的前襟和身下的地麵。
“四哥！！！”胤祥連滾爬帶地撲下台階，衝到胤禛身邊，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觸手一片冰涼！
胤祥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抬頭對著呆立在台階上的胤礽嘶吼道：“太子！你……你竟下此毒手！！”
胤礽也被自己這瘋狂的舉動驚呆了，他冇想到胤禛會摔下台階的，他臉色煞白，看著下麵生死不知的胤禛和悲憤欲絕的胤祥，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殿內一片死寂，侍衛都嚇得魂飛魄散。
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當胤禟聞訊趕到雍親王府時，整個府邸籠罩著陰霾。
太醫們進進出出，神色凝重。
福晉烏拉那拉氏強撐著主持大局，但眼圈紅腫，顯然已哭過多次。
胤禟衝進內室，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
他的四哥，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四哥，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地躺在床榻上。
額角裹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出血跡，臉頰、下頜有多處青紫的擦傷和淤腫。
胸前的衣襟被解開，露出大片的青紫色淤痕，顯然那就是太子狠踹留下的印記。
太醫正在施針，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四哥……四哥！”胤禟撲到榻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想去觸碰胤禛，卻又怕弄疼了他，手懸在半空，指尖冰涼。
“九爺……”太醫沉重地搖搖頭，“王爺從高處跌落，頭部受到重擊，恐有淤血內滯。胸口那一腳更是傷及內腑，氣息微弱，脈象紊亂……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全看王爺的造化了……”太醫的話狠狠砸在胤禟心上。
雍親王福晉也在一旁啜泣著。
從那一刻起，胤禟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遣走了所有仆役，隻留下蘇培盛和福晉偶爾幫忙。
他親自守在胤禛榻前，寸步不離。
他換上素淨的棉布衣衫，日夜守護，困極了就趴在榻邊小憩片刻，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檢視胤禛的情況。
幾天下來，他眼窩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憔悴不堪，那身衣衫也早已皺皺巴巴，不成樣子。
每次喂藥，他都要親自嘗過溫度，再用小銀匙，極其耐心地撬開胤禛緊閉的牙關，小心翼翼地喂進去。
喂一次藥往往要耗費大半個時辰，藥汁時常會從嘴角溢位，他便立刻用溫熱的軟巾輕輕擦拭乾淨。
他不假他人之手，親自為胤禛擦洗身體。
為胤禛更換額角和胸口的藥膏時，他的手指顫抖著，看著那猙獰的淤青和傷口，眼中是錐心刺骨的痛。
夜深人靜時，胤禟便握著胤禛冰涼的手，將臉頰貼在上麵，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他一遍遍地訴說著：“四哥，你醒醒……看看我，我是老九……”
“四哥，你說過要帶著我們兄弟幾個做大事的，你不能食言……”
“四哥，我錯了，我以前不該跟你鬧彆扭，不該跟八哥走得近惹你生氣……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四哥，園子裡的稻子該抽穗了，你不管了嗎？那些等著你主持公道的百姓怎麼辦？”
“四哥，我怎麼辦！”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胤禛的手背上。
在胤禟守護胤禛的日日夜夜裡，對太子的恨意，也越來越深刻。
每一次看到胤禛毫無生氣的臉龐，每一次觸控到他額角的紗布和胸前的淤傷，每一次費力地喂進苦澀的藥汁……
太子那猙獰的麵容就會浮現在胤禟眼前！
四哥當初的判斷果然冇錯，太子他不會有所悔悟，他隻會變本加厲。
太子為了權力，已經瘋魔了！
“胤礽……”胤禟在咬牙切齒，“你傷我四哥至此……此仇不共戴天！”
“我胤禟在此立誓，今生今世，與你勢不兩立！我四哥要是醒不過來，我定要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