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盛長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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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蘭的盛大訂婚宴塵埃落定，盛府的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往日的軌道。
看似什麼都冇有變，卻又感覺有什麼東西，已經在無聲無息間悄然改變了。
變化最大的，便是三公子盛長楓。
他依舊是那個盛長楓，眉眼輪廓未變，身姿也還是清瘦挺拔。
然而，府中上下，從主子到仆役，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曾經浮躁跳脫、心思總不在正途上的三少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
若說從前是塊蒙塵的頑石，如今則像是被溪水反覆濯洗、精心打磨後的美玉，溫潤內斂，光華自生。
他不再呼朋引伴、鬥雞走狗，也不再沉溺於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穿透窗欞，長楓房中便已亮起燈火。
他端坐書案前，提筆臨帖，姿態端凝，腕下墨痕清雋有力，手持書卷，立於窗前晨讀，聲音清朗，抑揚頓挫，字字清晰入耳。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不知從哪個丫鬟口中悄然傳出的這句讚歎，很快便在府內不脛而走。
再看長楓，著一身素雅的竹青或月白長衫，行走於庭院迴廊之間，步履從容，氣度沉靜。
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都柔和幾分，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眉眼愈發精緻如畫。
那份由內而外散發的沉靜書卷氣，混合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俊，當真擔得起這無雙二字。
這變化，落在盛長柏眼中，更是複雜難言。
作為兄長，他自然樂見弟弟迷途知返，發奮向學。
書房中，長楓向他請教功課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問的問題也愈發有見地，不再浮於表麵。
長柏每每耐心解答，看著弟弟那專注聆聽、時而恍然點頭的模樣，自豪感油然而生。
然而，這份欣慰之下，卻悄然滋長著一絲令他不安的悸動。
有時，當他講解得口乾舌燥，側頭欲飲茶時，目光會不經意地落在身旁的長楓臉上。
弟弟微垂著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秀挺，唇色是健康的淡櫻色。
陽光透過窗紗，勾勒出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修長的頸項……
那專注溫順的姿態，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美感。
長柏的心跳會不受控製地漏跳一拍，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與恐慌。
他猛地收回視線，端起茶杯的手甚至微微發顫，心中默唸聖賢書，斥責自己方纔那瞬間的失神與荒唐。
那是他的親弟弟！
他怎能……怎能生出如此褻瀆的念頭？
這份隱秘的情感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理智，讓他麵對長楓時，會顯得有些刻意。
林噙霜無疑是整個盛府裡，對長楓轉變最高興的人。
她看著兒子褪去浮躁，換上沉穩的書卷氣，舉手投足間那份從容優雅，簡直比精心教養的嫡子也不遑多讓。
尤其是盛紘來林棲閣的次數明顯增多，言語間對長楓的讚賞毫不掩飾，更讓林噙霜如同飲了蜜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我的兒，這纔是正經出路！”
她拉著長楓的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精光，“你華蘭姐姐嫁入忠勤伯府，那是潑天的富貴！可見這豪門顯貴是何等氣象！”
“你如今這般上進懂事，孃的心纔算是放回肚子裡了。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封妻廕子，給娘掙個誥命回來，看誰還敢小瞧了咱們娘仨！”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兒子金榜題名、自己鳳冠霞帔的榮耀場景，連帶著對長楓管束墨蘭的行為也大力支援起來。
可憐的墨蘭，成了哥哥上進最直接的受害者。
她原本最愛的便是吟詩作畫、撫琴弄笛，閒暇時與姐妹們攀比才情、議論衣飾。
可如今，長楓盯她盯得極緊。
不僅要求她每日必須完成女紅功課，更是給她加上了厚厚的經史子集。
“哥！這些《論語》、《孟子》，還有這些史書，都是男子們讀的，我學來做什麼？”
墨蘭苦著小臉，看著書案上堆起的書卷，委屈得幾乎要掉眼淚，“我要學的是衛夫人的簪花小楷，是李清照的婉約詞！”
長楓坐在一旁，自己麵前也攤著書卷，聞言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詩詞歌賦是錦上添花，經史子集纔是立身根本。”
“不懂道理，不通世事，空有才情不過是空中樓閣，易被人拿捏。你若真想將來不被人小覷，就給我好好讀。”
他抬眼看著墨蘭，“難道你想一輩子隻困在後宅方寸之地，做個隻知風花雪月的淺薄女子？”
墨蘭被哥哥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凜，雖滿腹委屈，卻也不敢再辯駁，隻得嘟著嘴，含淚埋首於那些艱澀的文字中。
林噙霜見了，也隻當兒子是為妹妹好，嚴厲些也是應該，反而勸墨蘭：“聽你哥哥的，他如今懂事了，眼光長遠，都是為了你好！”
盛紘踏進林棲閣書房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勤。
每每看到長楓伏案苦讀、墨蘭也在一旁認真習字或背書的情景，心中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尤其長楓的進步是實實在在的，無論是策論還是詩賦，都顯露出紮實的功底和日益開闊的思路，遠非昔日可比。
“楓兒，這段《禮記》中的大學之道，你如何理解？”盛紘撚著鬍鬚，考校道。
長楓放下筆，略作沉吟，便將其中“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的道理條分縷析地講了出來，雖未脫書本窠臼，但勝在理解準確，表達清晰。
盛紘聽得連連點頭，又補充了幾點自己的見解，指出其中可深入探討之處。
長楓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狀，眼中閃爍著受教的光芒，微微欠身：“父親高見！孩兒方纔隻想到字麵意思，未曾深入此層。經父親點撥，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對父親學識的欽佩和感激，語氣真誠無比。
盛紘被這恭維捧得極為受用，撫須含笑：“嗯，孺子可教也！能虛心受教，便是進益之基。你近來進益神速，為父甚慰。”
他看向長楓的目光，充滿了讚許和期許。
長楓垂眸，恭敬應道：“全賴父親時常教導，指點迷津。”
心中卻是一片清明冷靜。
他早已通曉這些典籍，盛紘的見解在他眼中也未必有多高明。
但在這深宅大院，父親的寵愛和認可，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