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賈璉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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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送郡主的車駕遠去，賈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轉身對眾人道：“我們也走吧，還有地方要去。”
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是順天府大牢附近的刑場和發配點。
賈璉早已讓旺兒備好了食盒。
裡麵裝的是他特意去買的燒雞、醬肉、白麪饅頭，還有一小壺酒。
這是給即將踏上流放絕路的賈赦、賈政準備的。
至於王夫人……賈璉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裝了幾盤精緻點心和小菜，外加一壺酒。
刑場附近，氣氛肅殺而壓抑。
王夫人被單獨關押在死囚牢中，等待最後的時辰。
賈璉和王熙鳳帶著三春，隔著冰冷的鐵柵欄，終於見到了形容枯槁、眼神渙散、如同驚弓之鳥的王夫人。
她穿著肮臟的囚衣，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國公府當家太太的威儀？
看到賈璉等人，王夫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亮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冇。
她撲到柵欄邊，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欄杆，嘶啞地哭喊：“璉兒！鳳丫頭！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知道錯了！你們救救我啊！”
聲音淒厲絕望，令人心顫。
王熙鳳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探春、迎春、惜春更是嚇得臉色慘白，緊緊靠在一起。
賈璉沉默地將那裝著窩窩頭和清水的簡陋食盒遞進去，聲音低沉：“太太，吃點東西吧。我們……無能為力了。”
看著那食物，王夫人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她癱軟下去，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隨後，賈璉又將宮中賢德妃暴斃的訊息傳遞給她，王夫人眼裡的光驟然消失，連飯都吃不下了。
告彆了王夫人，氣氛更加沉重。
他們又匆匆趕往城外的發配點。
那裡，賈赦、賈政已被戴上沉重的枷鎖，腳踝鎖著鐵鏈，如同牲口般與一群蓬頭垢麵的犯人擠在一起，等待著踏上那通往苦寒絕地的漫漫征途。衙役在一旁虎視眈眈。
賈璉上前，塞了些碎銀子給看守的衙役頭目，才得以靠近。
他將裝著好酒好菜的食盒遞進去。
“大老爺，二老爺，吃點東西再上路吧。” 賈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賈赦看到燒雞和酒，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貪婪的光，一把搶過去，不顧形象地撕咬起來，彷彿這是最後的盛宴。
賈政則怔怔地看著食盒，又抬頭看向賈璉、王熙鳳，還有探春、迎春、惜春。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儘悔恨與絕望的歎息。
他顫抖著手，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咀嚼著，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滿是汙垢的臉頰。
探春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心如刀絞，卻強忍著冇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
迎春和惜春早已泣不成聲。
時間短暫。
衙役開始粗暴地驅趕犯人上路。
沉重的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賈赦、賈政佝僂著背脊，在衙役的推搡嗬斥下，一步一挪，彙入那支走向無邊苦寒與黑暗的流放隊伍，漸漸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之中。
賈璉站在路邊，目送著那支象征著賈府徹底崩塌的隊伍遠去。
王熙鳳抱著巧姐兒，默默站在他身邊。
三春姐妹依偎在一起，無聲地流淚。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這片承載了太多悲歡離合的土地上。
榮國府的百年風流，至此，終成絕響。
而他們這些劫後餘生的人，揹負著沉重的過往，也即將踏上各自未知的、充滿挑戰的新生之路。
沉重的腳步踏回京郊那座安靜的小院，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也隔絕了外界的淒風苦雨。
送彆了兩位老爺，訣彆了王夫人，賈璉心中百味雜陳，卻更多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沉默了片刻，喚來旺兒，低聲吩咐道：“去……給太太收殮吧。尋口差不多的棺木，尋個地方……讓她入土為安。斯人已逝，無論過往如何，都隨塵土去了。該儘的禮數，總還是要儘的。”
旺兒領命而去。
王熙鳳在一旁聽著，輕輕歎了口氣，冇有反對。
王夫人縱有千般錯，也曾是她的姑母、是這府裡曾經的當家太太。
人死如燈滅，恩怨便也隨風消散了。
他們活著的人，日子總要往前過。
接下來的日子，這座小院成了他們真正的避風港，也是新生活的起點。
賈璉早年未雨綢繆置辦的幾處田莊和鋪子，此刻成了安身立命的根基。
田莊的出息穩定，那兩間位置尚可的鋪子——一間雜貨鋪，一間糧店，和幾家胭脂水粉鋪子。
在賈璉的用心經營和旺兒、昭兒等得力夥計的打理下，生意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細水長流，足夠支撐起這一大家子的開銷。
再加上林如海當初那份謝禮中屬於賈璉的部分，早已被他穩妥地轉換成了金銀細軟和生息資產。
他們的生活，不僅遠離了抄家後的困窘，甚至稱得上舒心寬裕。
賈璉對王熙鳳，更是存了一份彌補和疼惜的心。
經曆過家族钜變、牢獄之災，他深知鳳姐兒跟著他吃了太多苦。
如今日子安穩下來，他隻想讓她後半生無憂。
家中事務，他儘量分擔，外麵生意，也不讓她過多操心。
他隻希望她能和巧姐兒一起，平安喜樂。
膝下隻有巧姐兒一個嬌嬌女，更是被夫妻倆視若珍寶，如珠如寶地養著。
探春、迎春、惜春三個妹妹，對璉二哥和鳳姐姐的收留之恩銘感五內。
她們不願做白吃飯的閒人，總想儘己所能報答。
探春心思最巧，一手丹青花樣子在京中閨閣都曾小有名氣。
她主動攬下了為賈璉名下那間首飾鋪子無償設計新花樣的活計。
她設計的圖樣，或清雅脫俗，或別緻新穎，很受顧客歡迎，無形中也提升了鋪子的檔次和口碑。
迎春手巧，針線活極好，便幫著鳳姐兒打理一家人的衣物，偶爾也做些精緻的繡品讓鋪子代賣。
最小的惜春，則負責照看巧姐兒，陪她讀書玩耍。
一家人各司其職，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