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賈璉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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櫓聲欸乃，水波盪漾。
姑蘇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線儘頭。
黛玉倚在船艙窗邊，望著漸漸遠去的故鄉，淚水無聲滑落。
紫鵑默默遞上溫熱的帕子，主仆二人沉浸在巨大的哀傷與離愁之中。
賈璉將兩封至關重要的銀票信函，與皇帝的手書、內務府交割回執等重要文書一起，放入一個特製的帶鎖的防水牛皮囊中，貼身藏好。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安置好黛玉這邊，他又立刻去後船仔細巡視了一遍，再次叮囑昭兒等人務必警醒，確保那裝載著黛玉核心財物的船隻萬無一失。
水路漫長，舟行緩慢。
沿岸的風景從熟悉的江南水鄉，逐漸變為更加開闊平曠的北地風光。
賈璉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主船上，一方麵照應黛玉，黛玉因哀傷和旅途勞頓，時常精神懨懨，胃口不佳。
另一方麵則反覆思量著回京後可能麵臨的局麵：如何向賈母等人解釋聖旨和林家財產的處置？如何應對府中可能的覬覦？黛玉的郡主府是個什麼模樣？她與賈府的關係將如何定位？
還有懷中那兩份燙手的銀票，何時、以何種方式交給賈府和自己收下……樁樁件件，都需要他仔細籌謀。
他比來時，更多了幾分沉穩與心事重重。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當運河兩岸的景色變得無比繁華，碼頭鱗次櫛比，人聲鼎沸時，京城終於到了。
船隊尚未完全靠穩碼頭，賈璉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
碼頭上，除了尋常的腳伕商販，竟有一隊身著鮮明宮裝、氣度森嚴的太監和宮女肅立等候！
他們簇擁著一輛規製極高、裝飾著郡王等級徽記的華麗翠蓋珠纓八寶車！
旁邊還有一隊盔甲鮮明的宮廷侍衛護衛。
這等皇家儀仗出現在這嘈雜碼頭，引得無數人遠遠圍觀，議論紛紛。
“來了！是嘉柔郡主到了！” 為首一位麵白無鬚、氣質沉穩的中年太監目光如炬，立刻鎖定了主船上那抹素雅的身影。
賈璉心下瞭然，這是皇帝兌現承諾，派人來接黛玉這位新晉郡主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搭好跳板，親自扶著黛玉下船。
“奴才奉皇後孃娘懿旨，恭迎嘉柔郡主回京！” 中年太監領著眾人，齊刷刷地向黛玉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不容置疑的皇家威儀。
黛玉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雖在船上賈璉已大致提過郡主府之事，但親臨其境，麵對著這森嚴的皇家排場，她還是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紫鵑的手。
但她畢竟聰慧，又經過喪父之痛的洗禮，很快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微微頷首，聲音雖輕卻清晰：“有勞公公。”
“郡主一路勞頓，鳳駕已備好，請郡主登車，移駕郡主府歇息。”
太監恭敬地道，隨即示意宮女上前，準備攙扶黛玉。
賈璉連忙對黛玉低聲道：“妹妹安心先去，府邸一切自有宮裡安排。紫鵑，”他轉向紫鵑，又看了一眼後麵那艘剛靠岸的重船，“你帶幾個咱們府裡得力的人，跟著宮裡的指引，去郡主府安置。妹妹的箱籠細軟，尤其是那個紫檀木盒子和標記了甲字頭的樟木箱、楠木匣子，務必親自清點交接，仔細存放。”
他著重強調了裝有銀票和最重要珍寶的箱子。
紫鵑會意，鄭重應下：“二爺放心，奴婢明白！”
黛玉深深看了賈璉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初到陌生之地的茫然，有對賈璉的依賴，也有即將獨自麵對未知的一絲惶惑。
她最終在宮女的攙扶下，登上了那輛象征著無上尊榮的翠蓋珠纓車。
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在侍衛的開道和宮人太監的簇擁下，這小小的皇家儀仗隊緩緩駛離了喧囂的碼頭，向著城內屬於嘉柔郡主的新府邸而去。
送走黛玉的儀仗，碼頭上彷彿瞬間安靜了不少。
賈璉看著那遠去的車隊，心中一塊石頭暫時落地。
他立刻轉身，指揮昭兒和帶來的榮國府仆役，開始卸下主船上的行李——主要是他帶回的賈府眾人禮物、一些江南土儀和他自己的東西。
至於黛玉那艘重船上的核心財物，自有紫鵑帶人隨宮裡的車駕押運去郡主府了，無需他再操心。
等一切收拾停當，賈璉帶著昭兒和幾個心腹小廝，押著幾輛裝滿箱籠的馬車，終於踏上了回榮國府的路。
越靠近寧榮街，他心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他知道，府裡必定是等候多時了。
果然，剛到榮國府西角門，早有幾個機靈的小廝飛跑進去報信了。
賈璉剛下馬，還冇來得及拍打身上的風塵，就見賴大管家已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哎喲！我的璉二爺！您可算回來了！老太太、太太、老爺們，還有二奶奶，都在榮慶堂等著您呢！日日唸叨著！”
賈璉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顯，隻疲憊地點點頭：“知道了。路上耽擱了些。東西先卸下，回頭再分派。”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問昭兒：“給老太太、太太、老爺、二奶奶單獨備下的那份大禮，都標記好了？”
“爺放心，都按您吩咐，單獨裝箱，標記清楚了！” 昭兒連忙應道。
穿過熟悉的儀門和抄手遊廊，來到榮慶堂前。
還未進門，就聽得裡麵傳來一陣說笑聲，但在這說笑聲之下，賈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壓抑期待甚至一絲焦躁的氣氛。
打起簾子，一股混合著暖香和食物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榮慶堂內，燈火通明，濟濟一堂。
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羅漢榻上，神色帶著明顯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王夫人、邢夫人分坐兩旁。
賈赦和賈政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賈政雖端著讀書人的架子，眼神卻也頻頻望向門口。
李紈、三春姐妹以及寶玉等人也都在場。
王熙鳳還在病中，所以冇有來榮慶堂這邊。
“璉兒！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賈母一見賈璉，立刻伸出手，聲音帶著真切的激動和心疼，“快過來讓我瞧瞧！這一趟……可苦了你了！林丫頭呢？玉兒呢？” 老太太最關心的，終究還是黛玉。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聚焦在風塵仆仆的賈璉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都在等著他開口，等著他帶回關於姑蘇林家、關於那場驚天變故、關於那潑天財富和那道石破天驚的聖旨的確切訊息。
榮國府這潭深水，因賈璉的歸來，即將掀起新的波瀾。
賈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上前，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