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賈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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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小心翼翼地虛扶著王熙鳳的胳膊肘，兩人帶著平兒等幾個心腹丫鬟婆子，穿過抄手遊廊，朝賈母居住的榮慶堂走去。
一路上，他努力模仿著原主那副風流倜儻卻又帶著點對正妻懼內式討好的姿態，心裡卻七上八下，不斷默唸著苟住，彆露餡。
到了榮慶堂院門口，早有伶俐的小丫頭打起猩紅氈簾。
裡頭燈火通明，暖氣夾雜著熏香和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人聲雖不高，卻已透著熱鬨。
他們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繞過一架紫檀木雕花大插屏，就見正廳裡，王夫人和邢夫人正一左一右，侍立在賈母身側。
王夫人穿著深青色團花緞子襖，麵容端肅，眼神平和，手裡正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遞給賈母。
邢夫人則顯得有些侷促，穿著顏色稍顯老氣的醬紫色衣裳，動作也略有些生硬，隻在一旁遞個帕子、扶個手腕，存在感不強。
幾個穿著體麵的大丫鬟，如鴛鴦、琥珀等，正捧著銅盆、巾帕等物，伺候著賈母淨麵漱口。
賈璉和王熙鳳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給老太太請安。”
“起來吧。” 賈母聲音洪亮，帶著慣有的慈和笑意。
她剛洗漱完，精神頭看著很足，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鑲碧璽的抹額，身著深栗色萬壽紋錦緞常服，通身的氣派雍容華貴。
兩人剛起身，門口簾子又是一陣響動。
隻見寶玉穿著一身大紅箭袖，金冠束髮，麵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帶著一股春風似的進來了，身後跟著襲人、麝月等丫鬟。
他進來眼睛一亮，也不管旁人，徑直就奔向了已經坐在下首繡墩上的幾個姐妹。
林黛玉穿著一身月白色繡綠萼梅的素雅襖裙，外麵罩著淺青色的掐牙坎肩，身姿嫋娜如弱柳扶風，正拿著一方素帕掩著口輕輕咳嗽，臉色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卻更顯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空穀幽蘭。
賈璉看得心頭一震：這就是林妹妹！活生生的林妹妹！那份超逸脫俗、帶著淡淡愁緒的靈氣，絕非筆墨可以形容。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感歎著原著誠不欺我。
旁邊坐著三春姐妹，迎春穿著藕荷色繡折枝花的襖子，安靜地坐在稍遠些的位置，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眼神溫順中帶著一絲怯懦，像隻容易受驚的小鹿。
探春則穿著杏子紅綾襖，下係蔥黃綾裙，神采飛揚，顧盼神飛，正低聲和黛玉說著什麼，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勃勃英氣和精明爽利，與迎春形成鮮明對比。
惜春年紀最小，穿著水綠色的小襖，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眼神清澈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淡漠疏離，小小年紀竟隱隱有出塵之態。
三春皆是粉雕玉琢，各有千秋。
寶玉一進來，就親親熱熱地擠到黛玉和探春中間坐下，嘴裡林妹妹、三妹妹地叫著，又是問黛玉咳嗽好些冇，又是問探春昨日的詩可作好了，毫無半點男女大防的意識。
他拿起黛玉麵前的茶杯就喝了一口，黛玉嗔怪地瞪他一眼，卻也由著他。
探春笑著推他：“二哥哥，仔細燙著！” 一派天真爛漫。
賈璉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這寶二爺，真是被老太太寵得冇邊了。
雖說是在自家姐妹麵前，可這做派……難怪日後惹出那麼多閒話來。
他心裡默默記下，以後離這位混世魔王遠點，免得被牽連。
這時，賈母已收拾停當，由鴛鴦扶著在上首的羅漢床上坐定。
眾人見狀，連忙按長幼尊卑站好，齊齊向賈母行大禮請安：“恭請老祖宗安！”
“都起來，都起來！” 賈母笑容滿麵，擺擺手，“在自己家裡，冇那麼多虛禮。都坐吧。”
自有丫鬟搬來繡墩、椅子，眾人依次坐下。
賈母目光慈愛地掃過眾人，先是問候了王夫人、邢夫人幾句家常，又看向寶玉、黛玉和三春，問他們夜裡睡得可好。
寶玉搶著回答，嘰嘰喳喳，逗得賈母直笑。
最後，賈母的目光落在了王熙鳳身上，眼神格外關切：“鳳哥兒，你身子可大好了？這纔出月子，最是要仔細的時候，萬不可逞強勞累。府裡的事，若覺得吃力，就多分派給下頭的人，或是讓你太太、嬸子幫襯著點，千萬彆累著自己。”
這話既是關心，也隱隱點出王熙鳳管家之權的重要。
王熙鳳何等機靈，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明媚又恭敬的笑容：“勞老祖宗掛心！孫媳年輕，身子骨壯實，早就好了。”
“府裡的事兒有老祖宗掌舵，太太、嬸子提點著，又有平兒這些得力的人幫襯，並不敢說勞累。倒是老祖宗，您纔是咱們府裡的定海神針，您可要千萬保重身子，長命百歲纔是！”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捧了賈母和王夫人，還顯得自己謙虛能乾。
賈璉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這鳳辣子，果然名不虛傳，哄老太太開心的本事一流！
賈母聽了果然十分受用，笑著點頭：“好，好，你是個能乾的，也要懂得愛惜自己。”
說完，她目光一轉，帶著幾分威嚴地看向賈璉，“璉兒！”
賈璉心頭一緊，知道重頭戲來了，連忙站起身，垂手恭立：“老祖宗，孫兒在。”
“鳳丫頭如今身子剛利索，又替你生養了巧姐，是我們賈家的功臣。”
賈母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許在外頭胡鬨，惹她生氣！若讓我知道你委屈了她，仔細我揭了你的皮！”
老太太雖然笑著，但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可一點不假。
賈璉隻覺得後背一涼，連忙躬身，態度無比誠懇，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顯得格外真摯：“老祖宗教訓的是！孫兒謹記在心！孫兒一定好好照顧鳳兒，絕不敢有半點怠慢！若有違逆，天打雷劈！”
他賭咒發誓，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老太太看。
心裡想的卻是：老太太您放心，為了活命，我絕對把鳳奶奶當菩薩供起來！胡鬨？那是原主乾的，跟我林晚可沒關係！
賈母見他態度恭順，言辭懇切，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點點頭：“嗯，記住就好。坐下吧。”
賈璉如蒙大赦，偷偷抹了把額角不存在的虛汗，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感覺像是過了一道鬼門關。
王熙鳳在一旁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似乎對他剛纔的表現還算滿意。
請安畢，眾人移步至旁邊的偏廳用早膳。
長長的紫檀木大圓桌上已擺滿了各色精緻點心和小菜：熱氣騰騰的碧粳粥、小巧玲瓏的蟹黃湯包、酥脆的炸鵪鶉、清爽的拌筍尖、醬香濃鬱的肉脯、還有各色精緻的麵果子……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眾人按序落座，丫鬟們穿梭著佈菜添粥。
賈璉坐在王熙鳳身邊，看著這堪比五星級酒店自助早餐的排場，再次深刻感受到了賈府“白玉為堂金作馬”的奢靡。
他一邊學著原主的樣子給王熙鳳夾了個小巧的蝦餃，王熙鳳挑眉看他一眼，冇說什麼，一邊默默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粥，心裡盤算著：這榮國府，表麵花團錦簇，內裡早已腐朽。要想在這艘沉船上苟住小命，護住巧姐，往後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啊！
這頓早膳，吃得他味同嚼蠟，心思早已飄到瞭如何低調做人，悶聲發財的苟命大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