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魏嬿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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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她不僅是皇後，更是永璉的生母！
在父皇心中，此刻的皇後，是痛失愛子的可憐母親，她的任何瘋狂舉動，都可能被父皇理解成悲痛之下的失常！
而他這個倖存的長子，去指控那個悲痛欲絕的母親……父皇會信誰？後果不堪設想！
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冇。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那……那怎麼辦？難道……難道就這樣算了？這毒……白吃了？”
他看向地上胖橘小小的屍體，眼中充滿了悲憤和恐懼。
“不！大阿哥！”
魏嬿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仇要報！公道要討！但必須用最聰明、最能讓皇上無法迴避、無法忽視的方式！”
她挺直脊背，跪在永璜麵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出了這樣天大的事，自然要立刻稟報皇上！但不是去告皇後的狀！而是去哭訴！去喊冤！去……求皇上做主！”
“哭訴？喊冤？”永璜茫然地看著她。
“對！”魏嬿婉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您就抱著這隻貓…或者讓人抬著這桌菜！去到皇上麵前，什麼也彆說！隻管哭！哭您的害怕！哭您的委屈！哭您差點不明不白就死了！”
“然後，您要聲淚俱下地告訴皇上：有人要害您！在您的膳食裡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劇毒！若非……若非您今日胃口不佳，想先喂喂貓……此刻死的就是您了！”
“這手段何其歹毒！何其囂張！竟敢在紫禁城裡，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對皇子下此毒手！這簡直是對皇權的蔑視！是對龍威的挑釁！今日隻是對一個看不慣的皇子下此毒手，但明日呢，是不是皇上做的不合他們的意，連皇上也可以……”魏嬿婉冇有講後續的話說完。
魏嬿婉的聲音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力量：“您要表現得恐懼萬分，六神無主！您要叩請皇阿瑪垂憐！嚴查這膽大包天的下毒之人！揪出這藏在宮裡的魑魅魍魎！”
說到這裡，魏嬿婉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沉重而充滿暗示：“然後……大阿哥，您要用一種既驚懼又帶著巨大疑惑和悲痛的語氣說，‘兒臣……兒臣實在想不通，是誰如此恨我？竟要置我於死地？兒臣今日遭此毒手，僥倖逃過一劫……可……可永璉弟弟呢？’”
永璜的瞳孔驟然收縮！
魏嬿婉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驚雷在永璜耳邊炸響：“‘永璉弟弟身體素來康健，怎會突然就……就薨逝了？這毒如此霸道，頃刻斃命……永璉弟弟他……他會不會也是……也是遭了人的暗算？！’”
“大阿哥！您要表現出對二阿哥之死的巨大悲痛和深切懷疑！要讓皇上自己去想，去串聯！”
她看著永璜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斬釘截鐵地總結道：“您不必直接指責任何人！您隻需要喊冤！隻需要表達對自身安危的極度恐懼！隻需要……提出一個讓皇上無法不去深究的、關於二阿哥死因的驚天疑問！”
“您要懇求皇上徹查！徹查今日對您的下毒案，更要徹查二阿哥薨逝的真相！還永璉弟弟一個公道！也還您自己一個清白和安穩！”
“您要哭求皇上：‘求皇阿瑪做主！嚴查幕後黑手！否則……否則兒臣日夜難安，永璉弟弟……永璉弟弟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啊！’”
魏嬿婉說完，重重地叩首在地：“大阿哥！唯有如此，將兩件事捆綁在一起，將水徹底攪渾，將矛頭指向那看不見的、敢對皇子下毒手的幕後之人，激起皇上最大的震怒和疑心！”
“皇上為了皇家尊嚴，為了所有皇子的安危，必然會下令徹查！而且是嚴查！到那時…該浮出水麵的，自然就藏不住了！”
永璜坐在椅子上，渾身依舊冰冷，但眼中的驚恐和絕望已被一種震撼和豁然開朗所取代。
他看著跪在腳下、這個臉色蒼白卻眼神灼亮、思維縝密到驚人的小宮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席話，哪裡是哭訴？分明是裹著血淚與恐懼外衣的、直指核心的利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妙棋局！她不僅救了他的命，更是在這生死關頭，為他指了一條看似示弱、實則鋒芒畢露的生路！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帶著殘留的毒腥味和墨香，灌入肺腑。
再看向地上胖橘的屍體和那桌豐盛的毒餌時，眼中已冇有了最初的慌亂，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混雜著巨大悲憤的冰冷決心。
“好……”永璜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淬火般的堅定，他緩緩站起身，儘管腿還有些發軟，但脊背已然挺直，“就……依你所言！”
他目光掃過那桌菜，最終定格在胖橘小小的身體上，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和決絕：“來人！抬上這桌膳食……還有它……隨我去乾清宮！”
一場以血淚為引、以恐懼為刃、直指後宮最深處陰影的風暴，即將在帝王的禦座前，轟然掀起！
乾清宮外，日頭正烈，金磚地麵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永璜直挺挺地跪在階下，那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夏袍灼烤著他的膝蓋，卻遠不及他心頭寒意的萬分之一。
他低垂著頭，雙手死死摳著膝蓋處的衣料，指節用力到泛白，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黏膩地貼在麵板上，風一吹，帶來一陣陣戰栗。
他不敢看身後，但胖橘那僵硬蜷縮的小小屍體，和那桌被宮人用托盤小心翼翼抬著、蓋著白布的“證物”，如同最恐怖的夢魘，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感官上，濃重的血腥氣和菜肴的膩香混合在一起，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李玉匆匆從殿內出來傳話，一眼就瞥見了大阿哥身後那不同尋常的景象——幾個阿哥所的太監宮女垂首肅立，中間抬著的托盤上蓋著白布，邊緣卻隱約透出碗碟的輪廓。
更刺目的是另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的……那是什麼？一隻明顯剛死不久、嘴邊還殘留汙跡的橘貓屍體？
李玉的心猛地一沉，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跳。
他是禦前老人，嗅覺何其敏銳！這陣仗，絕非尋常！
他快步走到永璜麵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大阿哥，您這是…？”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證物，最終落在永璜慘白如紙、佈滿淚痕和冷汗的臉上。
永璜抬起頭，那雙曾經澄澈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和驚魂未定的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李……李諳達……救我……有人……有人要殺我…求…見皇阿瑪……求皇阿瑪做主…” 那聲音裡的絕望和驚惶，讓見慣風浪的李玉都心頭一凜。
“大阿哥稍安，奴才這就去稟報！” 李玉不敢再耽擱，立刻轉身，幾乎是疾步無聲地重新衝進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