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雷無桀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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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內，燭火明亮，菜肴精緻，香氣四溢。
一張圓桌，三人落座。
雷無桀坐在了李寒衣和蕭瑟中間。
李寒衣坐姿端正，目不斜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彷彿坐在她旁邊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尊石像。
她隻是沉默地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蕭瑟則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垂眸輕啜，彷彿眼前精緻的菜肴隻是擺設。
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點慣常的慵懶，彷彿置身事外。
唯有坐在中間的雷無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瀰漫在空氣中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尷尬和無聲的刀光劍影。
他的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此刻滿眼都是桌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
“哇！好香啊！”他眼睛發亮，拿起筷子，再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投入了與美食的戰鬥。
他吃得飛快，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發揮他那“端水大師”的本能，試圖活躍氣氛，雖然毫無效果。
“姐姐，這個清蒸鱸魚好鮮！你嚐嚐！” 他夾了一大塊魚腹肉，小心翼翼地放到李寒衣麵前的碟子裡。
“蕭瑟！這個水晶肴肉，你喜歡的！快吃！” 他又飛快地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肴肉，放到蕭瑟碗中。
李寒衣看著碟子裡多出的魚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冇有動筷，隻是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蕭瑟看著碗裡的肴肉，又看看旁邊吃得像隻小鬆鼠、渾然不覺的雷無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終於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夾起那塊肉，細嚼慢嚥起來。
一頓飯，就在雷無桀“真好吃！”“姐姐你吃這個！”“蕭瑟嚐嚐那個！”的熱情招呼聲，和李寒衣冰冷沉默、蕭瑟平靜應對的詭異氛圍中，艱難地進行著。
李寒衣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用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蕭瑟的一舉一動，試圖從他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或彆有用心的痕跡。
而蕭瑟，則坦然承受著這份審視，偶爾迴應一下雷無桀的夾菜，舉止從容，滴水不漏。
雷無桀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臉上洋溢著吃飽喝足的幸福光彩。
他看看左邊冷若冰霜的姐姐，又看看右邊神色平靜的蕭瑟，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頭，似乎終於意識到，這頓飯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李寒衣也放下了幾乎冇怎麼動的筷子，目光掃過雷無桀滿足的臉龐，最終定格在蕭瑟臉上，那眼神，冰冷依舊，卻又多了一層更深沉、更複雜的探究。
這頓尷尬得令人腳趾摳地的晚餐，終於宣告結束。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
晚餐的碗碟剛剛撤下，包間內瀰漫著殘留的食物香氣與更濃重的、無形的對峙感。
燭火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如同無聲的博弈。
蕭瑟冇有迂迴，也冇有等待李寒衣可能的發難。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而是如同淬火的寒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直接迎上李寒衣那雙審視的、冰冷的眼眸。
“李城主。”蕭瑟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擲地有聲，“我與雷無桀之間，並非一時興起，更非權宜之計。我們相知相伴，一路行來，心意相通。這份情意，無關乎他是男是女，無關乎我是何身份地位，隻關乎兩顆心的牽絆，彼此認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身邊的雷無桀，那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和承諾：“我蕭瑟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負他。護他周全，予他喜樂，縱使前路荊棘密佈，刀山火海，我亦會傾儘所有，與他並肩同行。一生一世，此心不移。”
這番直白而鄭重的告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塊，在寂靜的包間內激起巨大的漣漪。
雷無桀猛地抬起頭，看向蕭瑟的眼中充滿了震驚、感動，隨即是洶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意和堅定。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蕭瑟放在桌下的手，用行動給予無聲卻最有力的支援。
然而，李寒衣的臉上，卻冇有絲毫動容。
她甚至冇有看雷無桀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牢牢鎖定蕭瑟。
那眼神裡，冇有感動，隻有更深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銳利。
“誓言？”李寒衣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永安王殿下，你的誓言，在這滔天權勢和生死危機麵前，值幾斤幾兩？”
她不再掩飾，直接點破了蕭瑟那諱莫如深的身份，如同撕開一層華麗的偽裝，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你姓蕭！你是北離的永安王蕭楚河！”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琅琊王一案，你身陷漩渦中心，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你不想爭？由不得你！隻要你還姓蕭，隻要你身上流著皇族的血，這皇位之爭的腥風血雨，就註定會席捲你！你避無可避！”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刀刀剖開蕭瑟刻意營造的平靜表象，將最殘酷的局勢**裸地攤開在桌麵上。
“更遑論——”李寒衣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蕭瑟的身體，“你如今隱脈儘碎，修為儘失！連自保都成問題！你拿什麼護他周全？拿你那點可憐的計謀？還是拿你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永安王身份？”
她的質問尖銳而直接，直指蕭瑟此刻最大的軟肋和無力，“當他因你而陷入險境，當你自身難保之時，你所謂的護他周全，豈非是這世間最大的笑話？不過是拉著他與你一同墜入深淵！”
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雷無桀眼中的感動和熱情。
他抓著蕭瑟的手猛地收緊，臉色微微發白。
姐姐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他心上。
他並非不懂世事險惡，隻是從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蕭瑟背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