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雷無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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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無桀乖乖地坐回火堆旁自己鋪好的草墊上，隻是那眼神時不時還會不受控製地、偷偷摸摸地往後院那扇破門的方向瞟一下，隨即又像做賊心虛般飛快收回，臉上帶著點被抓包的心虛和……對金燦燦事物的本能嚮往。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
他拿出包袱裡最後兩塊硬邦邦的雜糧餅，用樹枝穿了，小心翼翼地湊到火堆上方烤著。
火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鼻尖微微沁出汗珠。
他烤得很認真，翻來覆去，生怕烤糊了——雖然結果往往事與願違。
“喏，蕭瑟！”雷無桀終於烤好了一塊，立刻獻寶似的、雙手捧著那塊外表看起來還算過得去的餅，湊到蕭瑟麵前。
臉上堆起一個大大的、帶著十二分討好和一點點心虛的狗腿笑容，眼睛彎成月牙，亮晶晶地望著蕭瑟，彷彿捧著的不是一塊粗糧餅，而是什麼稀世珍饈，“給你！這塊烤得最好！一點都不焦！”
蕭瑟原本正垂眸看著跳躍的火焰，似乎在出神。
聽到聲音，他緩緩抬起眼皮。
目光先是落在雷無桀那張寫滿“快誇我”的傻笑臉上，隨即下移，落在他雙手捧著的、那塊邊緣明顯有些發黑、散發著混合焦糊與麥香的餅上。
蕭瑟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冇說話，隻是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動作帶著一種慣有的、慢條斯理的優雅，從雷無桀手裡接過了那塊“烤得最好”的餅。
指尖甚至能感覺到餅皮邊緣的硬脆和溫熱。
他低頭，看著餅上那圈清晰的黑邊，又抬眼看了看雷無桀依舊傻樂嗬、毫無所覺、甚至帶著點期待的眼神。
呆子！
蕭瑟在心裡無聲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暗歎一聲。
連烤個餅都能烤焦，還“最好”？這眼神兒和手藝……冇自己盯著，怕是連口熱乎的、不糊的東西都吃不上。
這五百兩的債主當得，還得兼職保姆。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彷彿那塊焦糊的餅是什麼稀鬆平常的東西，慢悠悠地小口咬了起來。
姿態依舊從容，彷彿在品嚐什麼宮廷禦點，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絲對味道的真實評價。
一旁的唐蓮，默默地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手裡拿著自己那份乾糧，動作斯文地吃著，目光卻在蕭瑟接過餅時那細微的無奈表情，和雷無桀那副毫不掩飾的、帶著討好和依賴的燦爛笑容之間，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
這兩人……
唐蓮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關係……似乎好得有點……過分了？
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熱得像火，偏偏湊在一起，那冰似乎總被那火不自覺地融化一點點棱角，而那火又似乎格外依賴那冰的存在。
蕭瑟嘴上嫌棄，動作間卻透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縱容，雷無桀毫無心機地靠近，彷彿那是天經地義。
黏黏糊糊的。
這種相處模式……總讓人覺得有點……怪怪的？甚至……讓人忍不住多想？
唐蓮搖了搖頭，甩開腦海裡那點不合時宜的狐疑。江湖兒女，性情各異，或許隻是自己想多了。
他垂下眼簾，繼續專注地對付自己的食物，隻是眼角的餘光，依舊留意著那兩人的互動。
雷無桀見蕭瑟欣然接受了自己的餅，完全冇注意到對方微蹙的眉頭，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烤的另一塊餅。
這塊就冇那麼幸運了，邊緣焦黑得更厲害，甚至有一小片已經碳化發硬。
他努了努嘴，看著那塊賣相慘淡的餅，臉上露出一絲苦惱，但很快又被“不能浪費糧食”的樸素念頭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張大嘴，就準備朝著那焦黑最嚴重的地方咬下去——反正他皮糙肉厚，牙口也好！
就在他的牙齒即將碰到焦炭的瞬間——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指尖夾著半塊餅，穩穩地遞到了他嘴邊。
那半塊餅邊緣整齊，色澤金黃，散發著純粹的麥香，一看就烤得恰到好處，正是蕭瑟剛纔吃的那塊完好部分。
雷無桀的動作猛地頓住，牙齒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眼睛瞪得溜圓，傻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半塊從天而降的、品相完美的餅。
他順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向上看，對上了蕭瑟那雙冇什麼情緒、卻似乎比平時少了點冰渣子的鳳眸。
“吃。”蕭瑟言簡意賅，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之前那種刻意的生硬。
他彷彿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已經移開，看向跳躍的火焰，隻留給雷無桀一個線條完美的側臉。
巨大的驚喜瞬間淹冇了雷無桀！他臉上的苦惱瞬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星。
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接過那半塊餅，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謝謝蕭瑟！蕭瑟你最好啦！”
他立刻把手裡那塊焦黑的破餅丟到一邊，捧著那半塊金黃的餅，像隻快樂的小鬆鼠，哢嚓哢嚓啃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唐蓮咀嚼的動作再次頓住。
他看著蕭瑟那自然而然的分食動作，看著雷無桀那毫不掩飾的開心和依賴，再看看蕭瑟雖然側著臉、但微微放鬆的肩線……
他默默低下頭，更加專注地啃著自己的乾糧，隻是那琥珀色的眸子裡，之前那點狐疑的漣漪，似乎又擴大了一圈。
這兩人……真的隻是債主和欠債的、順路搭夥的關係？
就在雷無桀吃得心滿意足，蕭瑟慢條斯理地吃著剩下的焦邊餅，唐蓮默默觀察的微妙氛圍裡——
“呼——！”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猛烈的陰風，毫無征兆地捲過破廟！
不是從門窗灌入的自然風！
那風冰冷刺骨，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森然寒意，瞬間穿透了破敗的廟牆！
篝火被這邪風壓得猛地一矮，火焰瘋狂搖曳，明滅不定，發出瀕死般的“噗噗”哀鳴，廟內光影劇烈晃動，神像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