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雷無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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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是風雪，裡麵是刀光劍影、桌椅橫飛、煙塵瀰漫。
碎裂的木片、滾落的炭渣、翻倒的油燈濺出的燈油。
這些東西好幾次都險險擦著他玄色的狐裘飛過，甚至有一片碎裂的碗碟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縷微風。
他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隻有在那片布簾被點燃又熄滅，濃煙騰起時，他的眉頭才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那混沌的風雪上，指尖在桌麵無聲地輕輕叩擊著，節奏冇有絲毫紊亂。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
七八個凶神惡煞的土匪，此刻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有的抱著脫臼的胳膊腿慘叫，有的捂著腫成豬頭的臉呻吟，有的直接昏死過去了。
滿地狼藉。破碎的桌椅、散落的碗碟、斷裂的棍棒、踩爛的乾糧、燒焦的布片……
整個雪落山莊的前廳，彷彿剛被一場小型風暴席捲過。
雷無桀站在這一片狼藉中央，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劇烈運動泛起健康的紅暈。
他拍了拍手，又叉著腰，看著滿地打滾的土匪，臉上帶著一種為民除害後的驕傲和得意，甚至有點邀功似的，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邊那個唯一見證了他英姿的人。
“老闆！你看！都解決了！這些壞蛋……”
他話音未落，蕭便瑟極其優雅地轉過身。
他依舊倚著窗框，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呻吟的土匪，又緩緩地掃過如同被拆了一遍的前廳。
斷裂的桌腿、粉碎的陶片、燒出黑洞的地板、燻黑的牆壁、倒塌的貨架、散落一地的雜物……
最後，那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雷無桀身上。
雷無桀被他看得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子得意勁兒瞬間煙消雲散，一種不太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隻見蕭瑟白皙修長的手，從玄色的狐裘袖管裡伸了出來，冇有指向土匪，也冇有指向門口，而是平平淡淡地，伸向了雷無桀。
他的聲音慵懶，卻清晰地蓋過了滿地的呻吟。
“五百兩。”
雷無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岔了風雪的呼嘯聲，或者剛纔打架震壞了耳朵。
“啊？”他下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節，滿臉茫然，“什麼……五百兩？”
他順著蕭瑟那隻漂亮得不像話的手指望過去，目光所及，隻有滿地打滾的土匪和一片廢墟。
蕭瑟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問題愚蠢至極。
他那隻伸出的手，指尖優雅地在空中劃了個半弧，將整個破敗不堪的前廳。
從被踹飛的門板碎片，到倒塌的桌椅殘骸，從地上滾落的、沾滿泥汙和腳印的算盤珠子，到牆壁上被火星燎出的焦黑痕跡，再到貨架上摔得稀碎的劣質酒罈和散落一地的雜貨——統統囊括在內。
“門板，八十兩。黃花梨桌子兩張，二百兩。紫檀條凳三條，一百五十兩。景德鎮青花瓷碗碟一套，五十兩。火塘架子及損壞，三十兩。燻黑牆壁清理費，二十兩。貨架及貨物損失……”
蕭瑟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像是在念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價目表，一串串數字從他嘴裡報出來。
“……零頭給你抹了，誠惠，五百兩。”
最後三個字，輕輕巧巧，卻重逾千斤。
雷無桀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蕭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看看周圍那堆在他眼裡頂多值幾個銅板的破爛……
五百兩？！
紋銀五百兩？！
他懷裡那張銀票也才五十兩！
一股委屈感瞬間湧了上來。
自己明明是在幫他打壞人啊！怎麼……怎麼還要賠錢？
還賠這麼多？
這老闆長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我……我……”雷無桀急得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那副樣子比他剛進門時狼狽百倍。
他試圖辯解，“老闆！我是為了幫你啊！這些壞蛋要搶你東西，我才……”
“所以，”蕭瑟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我應該感謝你，然後自己承擔這五百兩的損失？”
“不……不是……”雷無桀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那便是要賠了？”蕭瑟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雷無桀格外水潤清亮的眼眸上。
那眼神乾淨得像初生的小鹿，此刻盛滿了無措和委屈，眼尾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配上他微卷的頭髮和俊朗的臉，竟透著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蕭瑟的目光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那裡麵純粹的茫然和委屈，不似作偽。
他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心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盪開，快得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清楚。
但，也僅僅是一瞬。
那絲漣漪迅速歸於沉寂，被更深沉的平靜覆蓋。
“嗯？”他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音調。
雷無桀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那點委屈瞬間被更大的恐慌取代。
五百兩！
殺了他也拿不出來啊！
他手忙腳亂地解下背後的包袱，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蹲在地上就開始翻找。
粗布衣服、硬麪餅、水袋、鹽巴、霹靂子……
東西被他一樣樣抖落出來，翻得亂七八糟。
最後，他抖了抖空蕩蕩的包袱皮，又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幾個可憐的銅板叮噹作響滾落在地，就隻剩那張被他藏在內袋的五十兩銀票。
他捏著那張銀票，像是捏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捧著燙手山芋。
雷無桀可憐巴巴地抬頭望向蕭瑟，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老闆……我……我真的隻有這麼多……我是出來闖蕩江湖的，身上就這點盤纏……全給你！都給你！剩下的……能不能……能不能寬限些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