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雷無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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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相對還算完整的桌子。
一個年輕人斜倚在那裡，身下墊著一張半舊的毛氈。
他穿著一件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玄色狐裘大氅，領口一圈蓬鬆柔軟的銀狐毛，襯得他側臉溫潤如玉，下頜線清晰。
他一隻手支著額頭，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桌麵。
他微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彷彿外界的一切風雪、喧囂，乃至這客棧本身的破敗，都與他無關。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慵懶，一種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貴氣。
這就是整個雪落山莊裡，唯一會喘氣的。
雷無桀站在門口，一身寒氣，像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他凍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剛纔那股亡命奔跑的勁頭泄了，饑餓感伴隨著眼前詭異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
看著那貴公子般的人物，靈魂深處的那點矜持不合時宜地冒了頭，壓過了雷無桀本能的莽撞。
他張了張嘴，話還冇有說出口，肚子裡那驚天動地的咕嚕聲替他先開了口，在寂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響亮。
那倚窗的年輕人指尖的叩擊聲停住了。
雷無桀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窘迫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下意識地絞著凍得通紅的手指，那姿態，活脫脫一個闖了禍又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清了清喉嚨，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破鑼。
他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對著那個依舊冇有正眼看他的背影，細聲細氣地問道：
“那個……打擾了……請問……還有飯嗎？”
聲音有些飄飄然，還帶著點顫抖，和他這身結實的體魄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倚窗的年輕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五官精緻，眉宇間滿是疏離。
他狹長的鳳眸淡淡地掃了過來，眼神平靜無波，將雷無桀從頭到腳，連同他那副扭捏的姿態，都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冇什麼溫度，卻讓雷無桀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
窘迫感瞬間達到了頂峰，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年輕人薄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非常有磁性，向著櫃檯方向喊道：“小二。”
“哎！在呢在呢！”一個應答聲從櫃檯底下傳來。
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櫃檯後麵猛地鑽了出來，頭上還沾著點灰，顯然是貓在下麵打盹兒。
他揉著眼睛，看清廳堂裡多出的那個凍得跟蝦米似的少年，又趕緊看向自家老闆。
年輕人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混沌的風雪。
他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又輕輕搭回了額角，恢複了之前那種與世隔絕的慵懶姿態，隻留給雷無桀一個清冷完美的側影。
“原來……這位公子就是老闆？”雷無桀腦子還有點懵。
“客官您這邊請！這邊請！”
小二倒是熱情，麻利地用袖子擦了擦離火塘稍近的一張凳子。
“您想吃點啥？這天寒地凍的，來碗熱湯麪暖暖身子最實在了！”
“麵！熱湯麪！一大碗！多謝！”
雷無桀幾乎是撲到凳子上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一點，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瞟了瞟窗邊那紋絲不動的身影，趕緊壓低聲音補充，“……麻煩快一點。”
“好嘞！熱湯麪一大碗！馬上就好！”
小二吆喝一聲，小跑著鑽進了廚房。
等待食物的時間無比漫長。
雷無桀蜷縮在凳子上，雙手攏在嘴邊嗬著氣，眼睛一眨不眨的廚房門口那塊辨不出顏色的布簾子。
肚子裡的轟鳴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擂鼓，又像是抗議。
他強忍著不去看窗邊那個人，但那抹殊色卻總是不自覺地吸引著他的目光。
終於，布簾子一掀，一股濃鬱肉臊子和熱湯蒸汽的香氣洶湧而出！
小二端著一個粗瓷大海碗快步走來。
碗裡是麪條，上麵澆著一大勺油亮噴香的肉臊子，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上，滾燙的湯汁還在碗裡微微晃盪。
“客官，您的麵！小心燙！”
碗剛放到桌上，雷無桀哪裡還顧得上燙？雷無桀早就餓壞了！
他從小二手裡接過筷子，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埋頭吃了起來！
“吸溜——吸溜——！”
熱騰騰的麪條裹挾著濃香的湯汁被吸進嘴裡，燙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卻根本捨不得停下。
他大口大口咀嚼著，發出滿足的吞嚥聲。
一大口熱湯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瞬間注入凍僵的四肢百骸，讓他舒服得幾乎要喟歎出聲。
他吃得很快，額頭上很快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汗濕的紅髮貼在飽滿的額角。
一碗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
在埋頭苦吃的間隙，雷無桀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一眼窗邊那個身影。
那人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在風雪背景裡的雕像。
窗外是肆虐的風雪，窗內是昏暗破敗的客棧，唯有他，一身華貴的狐裘，彷彿世間所有的喧囂與狼狽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在發呆！
或者說，在看著那片永無止境的白，看著那些被風捲起，不知從何而來又去向何方的雪沫。
雷無桀心裡犯著嘀咕，這人……長得真好看，就是太怪了。
這麼個破地方，當老闆？圖什麼呀？
一碗麪連湯帶麵見了底。
雷無桀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放下碗筷，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肚子裡終於有了著落，身體也暖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