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淑慎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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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爭奇鬥豔、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喧囂中，一個接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在後宮盪開漣漪，最終彙聚成一股不小的浪潮。
先是頗得聖心、入宮不久的慶貴人在侍寢後不久被診出喜脈。
緊接著，一向低調、家世平平的婉常在在一次例行請脈時，也被太醫戰戰兢兢地報上了喜訊。
最後，連那位因家世衰落、恩寵早已稀薄的怡嬪，竟也在一次平淡的侍寢後，被爆出懷有龍裔！
短短數月間，算上中宮皇後，後宮竟有四位妃嬪同時有孕！
這在子嗣不算特彆豐盈的後宮，實屬罕見盛況。
訊息傳開，六宮震動。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暗自盤算，更有人將複雜的目光投向了儲秀宮的方向——這一切，似乎都是從皇後有孕開始的？
當內務府總管將三位新晉有孕嬪妃的名冊和太醫脈案恭敬地呈到乾隆禦前時，這位正值盛年的帝王先是愕然，隨即龍顏大悅，爽朗的笑聲在養心殿內迴盪。
“好！好！好！”乾隆連聲讚歎，放下硃筆，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喜色。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儲秀宮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欣慰與一種近乎迷信的篤定。
“天佑大清！祖宗庇佑！”他轉過身，對著侍立一旁的李玉和內務府總管，語氣激昂，“朕就說，皇後腹中嫡子，乃是我大清承天之運的祥瑞！此乃嫡子帶來的福氣，澤被六宮，方有此等子嗣興旺之吉兆！”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帝王意誌。
他將這突如其來的、幾乎可稱為井噴的妃嬪有孕現象，完完全全歸功於淑慎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嫡子。
這“嫡子福氣”論，迅速由皇帝金口玉言傳遍前朝後宮，成為官方定論。
儲秀宮內，淑慎聽著珍兒小心翼翼轉述的外界訊息——嘉嬪如何張揚、其他嬪妃如何爭寵、以及那三位新孕妃嬪的詳情，最後是皇上那響徹宮廷的嫡子福氣論。
她正由宮女伺候著，小口飲著一盞溫熱的燕窩羹。
聽完，她隻是微微頓了一下手中的玉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並未抬頭，繼續將那勺晶瑩的燕窩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待到一碗羹見底，她才用絲帕輕輕沾了沾唇角，動作優雅從容。
“知道了。”她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皇上高興，是好事。珍兒，按製，給那三位有孕的妹妹準備賀禮，務必豐厚體麵，莫失了中宮氣度。”
“是，娘娘。”珍兒連忙應下，心中卻暗自嘀咕：娘娘這反應，也未免太……平靜了些。
淑慎的目光投向窗外，院中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似火。
她的手掌輕輕覆在已明顯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裡麵那個小生命的活力。
乾隆的“嫡子福氣”論，無疑將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推到了一個更高的、近乎祥瑞的神壇之上，這是榮耀，也是無形的枷鎖與靶心。
後宮同時多了三個孕婦……未來的變數，似乎更大了。她沉靜如水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深的思慮，隨即又被那萬年不變的冰封般的冷靜所覆蓋。
無論如何，她的路，她腹中孩子的路，都隻能向前。
福氣？她更相信，命運，終究要靠自己牢牢攥在手中。
儲秀宮外，關於皇後聽聞三位妃嬪接連有孕後會作何反應的猜測，已然成了後宮私下裡最熱門的談資。
嫉妒？焦慮？打壓？種種陰暗的揣測在宮牆夾道間悄然流轉。
嘉嬪之流更是屏息凝神，豎起耳朵，等待著儲秀宮可能傳出的任何一絲異動——最好能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後孃娘，因這突如其來的威脅而失去幾分從容。
然而，儲秀宮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平靜，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
淑慎斜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紫檀木貴妃榻上，殿內四角放置著冰鑒，絲絲涼氣驅散了初夏的微燥。
她手中拿著一柄溫潤的羊脂玉如意，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拂過自己已顯懷的、圓潤隆起的腹部。
陽光透過精緻的茜紗窗欞，在她沉靜的麵容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長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珍兒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盞剛沏好的、溫度正好的安胎紅棗茶，覷著主子的臉色，終究忍不住，將外界的風言風語和那三位新孕妃嬪的詳情，以最平實的語調複述了一遍。
說完之後，低聲道：“娘娘……外頭都說，這下可熱鬨了。嘉嬪娘娘那邊，似乎更活躍了些。”
淑慎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
她並未立刻飲用，隻是任由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良久，一聲極輕、極淡的嗤笑，彷彿隻是氣息的流轉，逸出她的唇角。
“熱鬨？”她終於開口，聲音如同玉磬輕叩，清冷而平穩，“熱鬨好啊。這後宮，是該有些生氣了。”
珍兒愕然抬頭，不解地看著主子。
這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淑慎的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幾株她特意命人移栽的石榴樹，花開正豔，紅彤彤地綴滿枝頭，象征著多子多福。
她的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飄向了那個已逝的、被奉為圭臬的身影——先皇後富察·容音。
“先皇後仁德寬厚，待六宮如春風化雨，人人稱頌。”
淑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剖析，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可結果呢？她治理下的後宮，子嗣如何？”
珍兒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先皇後在位時，後宮子嗣確實稱得上稀薄，皇子皇女夭折者眾，能健康長大的寥寥無幾。
這固然有天意，但後宮過於平靜無波，是否也是一種無形的壓抑？
淑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隆起的小腹，掌心溫柔而堅定地覆在上麵，感受著裡麵那個日漸強壯的小生命帶來的脈動。
她的心隨著手下孕肚的脈搏一起跳動著，眼神越來越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