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朱漆描金小炕桌的中間擺放了一碟白色的糕點。
色凝白雪,澤披瓊脂,糕體中嵌著一朵柔白的瓊花,狀似蝴蝶。糕角微微崩缺,邊緣甚至還能看出幾分毛糙,與一旁紅香的玫瑰軟糕、翠玉的筍片相比立見拙劣,卻在此時又有幾分幼稚的明顯。
就連那糕麵上印著的花樣——蓮花纏枝紋,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唯獨印得清晰利落,蓮瓣婉轉,工整得近乎執拗。
蘇靈鑒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神色,落座時抬眸看嚮慕朝陽,不喜不怒,直接把他看得不自在才移開眼神。
“這晚膳……”
慕朝陽忍不住攥緊衣角。
“……很不錯,你坐下陪我一起吃。”蘇靈鑒拿筷子夾旁邊的筍。
慕朝陽定定看了看她,然後順從地坐在了她身旁,取了一塊魚肉。
鰣魚味美,但多刺,他不再想旁的,專心地給她挑著刺。
整頓飯蘇靈鑒都神色從容,像往常一樣愉悅地享受飯食,倒是那梅子酒很得她歡心,整整一壺都喝完了。
隻是那碟瓊花糕,一直在那放著。
……
而蘇昌河今夜穿戴地極是整潔,一襲玄色錦袍裹著勁挺身形。
衣料貼著腰線收得利落,顯出身段清瘦卻藏著沉斂力道,筆直地跪在偌大庭院前。月華流照,俊朗眉目雖難掩憔悴,卻多了幾分憂鬱脆弱的質感。
他一瞬不眨地盯著大門。
腦中卻是回想著晚間的擦身而過……
纖細玉指間帶著一枚紅珊瑚戒指,垂在身側輕拈著……紅色髮帶乖巧地垂在腰間……暗紅色層層堆疊的紗裙從眼前輕輕飄過……繡鞋上精緻的金色蝴蝶振翅欲飛……那一刻,他迎麵拂著風,卻幾乎顫慄著癱倒在那熟悉的暖香中……
他渴望……他真的很渴望……
門簾動了,是一道青色的身影。
慕朝陽看向他。
兩個人沉默著交換了一個眼神。
夜色中,那扇門又關上,慕朝陽離開了,蘇昌河無聲地閉了閉眼。
月光越來越清冷,寂靜到他在風聲也能聽到露水凝結的聲音,燭火在燈罩中會冷不丁地劈啪一跳,紅色曼陀羅含苞待放在夜色中微微款擺……
一牆之隔。
她,在做什麼?
昏黃的光映照在她閉著的寂靜的眼皮上……
昏暗的角落裏,雪青色的煙徐徐攀升升,絲絲縷縷,如鬼魅般在五彩幡帶上纏繞著;逼仄的爐胎中香篆被炙熱的溫度逼近,由白變紅最後成灰,一寸一寸燒簌簌燒成渣抖落;蓮花漏,滴水擊銅,盪開波紋,“滴答,滴答……”
“哐當——”
一道巨響在寂夜中炸開,眼前的門驟然開啟。
緊接著,蘇昌河被一股淩冽的內勁強拖了進去。
不知道腿什麼時候離了地麵,冷風猝不及防灌進頭髮裡,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咣當”撞到了桌子邊緣。
蘇昌河呲牙咧嘴喘著粗氣,他下意識死死扒著桌子纔不至於因雙腿久跪痠疼倒地。
由冷至熱,屋內無孔不入的暖香激得他脖頸處泛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又聽得“砰”的一聲大門再次緊閉。
蘇昌河猛地清醒,在他眼前,那桌子上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放著一碟瓊花糕——那蓮花纏枝紋正是他傍晚在廚房一點點刻出來的。
霎時,渾身的肌肉開始緊繃起來,將他環繞的那股暖香瞬間化成了無數隻手,無孔不入地撥動著勒緊的心絃,他的心跳一聲高過一聲,吵鬧聲之大他都想馬上伸手捂住。
餘光並未看見她的身影,蘇昌河立刻站定,滾了滾發緊的喉嚨,然後向左慢慢轉過去。
她半隱在明滅燭火深處,身影半沉於暗,唯有肩頭一點緋色,被光影裁得朦朧。
長長的發如墨般流淌在肩背處,清艷的紅包裹著濃鬱的白……目光觸及,蘇昌河隻覺得他的眼、心、骨肉便開始不受控製地焦灼了。
她在看他。
暗夜中,兩人似乎都看不清對方卻好像清晰地四目相對了,無聲靜寂又彷彿天崩地裂,像是要將彼此灼穿。
蘇靈鑒抬起手中的酒壺仰麵倒入口中,暗夜中便響起“咕咚”她吞嚥酒液的聲音。
酒香四溢,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
蘇昌河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把它吃了,吃光。”
在他即將要向前邁步的時候,蘇靈鑒開口說話了,散漫的語氣還有冷淡的命令。
蘇昌河立刻轉過身去端那碟糕點,拿著就往嘴裏塞。冷硬混著粘牙的甜……
兩三下,他就吃完了,狼狽地咀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等著她的審判。
蘇靈鑒從錦炕上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清晰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露出了一雙泠若霜月、艷如燃霞的狐狸眼。
她把手裏的酒罈扔給他,隨後轉過身再也不給他半點眼神,冷淡道:“吃完就滾出去。”
蘇昌河學著她仰頭喝了一口酒,清冽的梅子味淋透了他整個心肺。
“不要!”
蘇昌河突然跟上去抱住了蘇靈鑒,緊迫的力道唯恐不能將她融入骨血之中。
“不要趕我走,靈鑒!讓我看看你,讓我好好看看你!”蘇昌河的聲音透著濃重的嘶啞。
“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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