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已非一人之力可以周全。
……
她知道這一切都幕後之人想讓她看到的,那她就如他們所願。
時機真的剛剛好。
蘇昌河早就吩咐手下密切關注蘇靈鑒的一舉一動。接到訊息,他很快就返回了修羅殿。
這世上有些東西是想查也查不到的,諸如黃泉黃泉當鋪這類秘辛,能查得到的隻言片語都是人家刻意放出來讓你知道的。即使他大家長親自坐鎮,在搜尋訊息上也不會有多少助力。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蘇靈鑒的異樣,作為枕邊之人的他怎會無所察覺呢。
當他看到慕朝陽給蘇靈鑒進獻清寧膏時,一拳直接砸到了慕朝陽臉上。
變故突生,蘇靈鑒驚得起身阻攔,卻已是晚了。混亂纏鬥間,那方精緻的玉盒在她麵前被擊得粉碎。
看到這兒,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兩人齊齊跪下認錯。
蘇靈鑒立在原地,鬢邊銀流蘇隨動作輕輕一顫,麵色微白,眼尾卻染著薄紅,眸光冷亮,像寒刃映著燭火。
說不清是氣他們暗中串通演這一齣戲,還是氣蘇昌河竟一直在暗處窺探著她,來得如此之快,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
她上前一步,揚手便朝兩人各自甩去一記耳光,聲響清脆。
蘇靈鑒當然知道清寧膏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得到了也不代表立刻就要用,她隻是不想再被掣肘、病痛發作的時候毫無辦法,隻能狼狽地哀求。
蘇靈鑒眼眶微熱,唇色愈顯濃艷,死死盯著他,掌心顫抖。
蘇昌河心口一緊,眼底也漫上紅血絲,不敢與她對視,隻心疼地伸手想去碰她微微泛紅的手腕,指尖剛要觸及,便被她猛地揮開。
“混蛋!”
她開口時聲線微顫,卻清冽如碎冰,一字一句都帶著分量,眉梢揚得鋒利。
“你都幹了些什麼?我交代你的事情查清楚了?黃泉當鋪的事解決了?誰給你的膽子擅闖涅盤閣,在這裏大打出手——你眼中,還有本座嗎?!”
蘇昌河側過臉,目光落在地上膏脂殘痕,語氣沉定,不卑不亢:“慕副使其罪當誅,竟敢將成癮之物獻給王上!”
蘇靈鑒握了握拳,狐狸眼微眯看著他們。
“屬下罪該萬死!”慕朝陽伏身叩首,聲音發緊。
蘇靈鑒氣得輕輕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紅唇在紅衣映襯下更顯濃烈,眸色沉沉,冷光暗湧,“真是好一個大家長!好一個慕副使!你們一個兩個都是我的心腹,現在卻聯起手來矇騙我!好極了!”
“要死都給我去死!”
慕朝陽急聲搶話:“大人息怒!一切都是屬下自作主張,唯恐一切都是提魂殿的陰謀!”
這話入耳,蘇靈鑒心頭怒火驟然一滯,眸底冷光微轉,掠過幾分遲疑。
她垂眸,長睫輕顫,幾縷髮絲垂落胸前,心緒紛亂翻湧。
慕朝陽忙乘勝追擊,“大人,細想如今的場麵不正是那幕後之人樂意見到的嗎?讓我們內訌,讓大人惶恐不安,企圖削弱暗河實力!”
蘇靈鑒眉心緊蹙,緩緩後退一步,降座在台階上。
她抬手輕輕按在額角,鬢邊珠翠微晃,心緒翻覆得太快,隻覺得一陣頭昏腦漲。
蘇昌河連忙起身,快步到她身側想扶她倚靠,蘇靈鑒卻側身避開,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不肯讓他觸碰分毫。
慕朝陽則從腰間香囊拿出一粒褐色丸藥,小心翼翼喂她吃下。
蘇昌河目光沉沉盯著他的動作,擔憂道:“靈鑒身體不舒服?”
慕朝陽先是看了一眼蘇靈鑒的臉色,見她沒有排斥,然後才道:“是鎮定心緒的糖丸。”
“大家長有所不知,這些時日提魂殿的人幾次三番興風作浪……”
蘇靈鑒尚為修羅女時,與提魂殿往來甚密,也曾直接受其差遣,私下仍留著幾分隱秘聯絡的渠道。明麵上早已盡數斬斷,三官也在暗河銷聲匿跡,可他們若想悄無聲息遞來訊息,依舊易如反掌。
有些事,就是蘇靈鑒想避免也避不開的,就如,那份被毀的捲軸。
“原來是這樣。”
蘇昌河緊緊握著蘇靈鑒的手,掌心發燙,“靈鑒,這些事你應該同我說的,有什麼事是我不能替你承擔的?”
望著他滿眼疼惜,蘇靈鑒隻是靜靜抽回了手,唇線微抿,神色復歸冷淡。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慕朝陽扶著她起身,往東暖閣走去。蘇昌河緊隨其後,心下早已七上八下。
我同你說過的話,你聽過一句嗎?”
蘇靈鑒的聲音淡淡傳來,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蘇昌河眉峰緊蹙,望著她紅衣背影,一時失神。
他心中幾乎已經確定,那件讓她如此忌憚的事,究竟是什麼。
蘇靈鑒倚在金絲軟榻上,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眉眼清寒:“你為何私自派人去雲煙府?”
一瞬,殿內空氣似被凍住。
蘇昌河眼睫微顫,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敢迎上她那雙深邃的眼眸。
誠如蘇昌河自詡蘇靈鑒的枕邊人,他那麼愛她,那麼在乎她,又怎麼可能忽略她對身世的態度?
就算她說不在乎,可天官地官竟然敢拿她的身世明目張膽威脅她,這不得不令蘇昌河多心。
另外……他對蘇靈鑒的感情,讓他對關聯她的一切事物都有著熱切的好奇心。
事關她的安危,他根本無法剋製。
當日三官走後,他就曾試探性地問過她。
蘇靈鑒的態度太冷靜了,冷靜得他心慌。她竟然一點探知的慾望都沒有,沒有疑惑,沒有怨憎,沒有期待,什麼都沒有。
再問,她就生氣了。
他問,是否要派人暗中去雲煙府監視,或是護住白府。
蘇靈鑒卻疾言厲聲道:忘記這件事情!不要再跟我提什麼身世!也不許派任何人去雲煙府探查,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從你口中提及此事!
竟然那麼快就被發現了。
蘇昌河腦中飛速思索說辭,背後已浸出薄汗,末了勉強扯出一抹澀笑,“我……我也收到了三官的密信,他們拿你的身世為餌,還提到了慕青嫣……”
“是嗎?”
蘇靈鑒眉尖微挑,視線淡淡掃過身側的慕朝陽,隨即又落回他身上,語氣依舊寒涼:“我再問你一次,究竟為何派人去雲煙府?”
“你說過,再也不會騙我了。”
聞言,蘇昌河瞳孔震蕩,呼吸突然凝滯了,然後他閉眼咬著牙道:“他們威脅你,等同於威脅我!”
“是我放心不下,揹著你私下派人去探聽的!”
心尖沒來由地酸軟,好似好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我就是個爛人,我又…又騙了你!”
蘇靈鑒偏過頭闔上眼,不願再看他,雙手在袖下緊緊攥起,眉宇間掠過一絲難忍的澀意。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蘇昌河見她沒有發怒,隻是這般沉默隱忍,蘇昌河心中更是慌亂愧疚,手足無措。
“我……”
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絕不再犯?這話太熟悉了,他自己都覺得混賬得該打,他說不出口……
於是他膝行上前,幾乎是連滾帶爬到榻邊:“對不起,靈鑒。”
“你打我罵我都好,千萬別不理我。”
蘇昌河緊緊抓著她的手,低頭不住輕吻,聲音哽咽,近乎哀求,“真的,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我生怕他們又害你!害我們!我好不容易纔回到你身邊,我好不容易纔能和你在一起……”
鬢邊翠珠晃得人心慌,蘇靈鑒深深吸了一口氣。
垂眸看他,竭力壓下內心的苦澀道:“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有時候別人說不想說就是不想說,沒有什麼秘密、沒有什麼隱情。”
“就是不想說、不想提!”
蘇昌河瞬間慌得無以復加,他清清楚楚,從她眼底看見了失望。
他急得語無倫次,聲音都在發顫:“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懷揣心事、寢食難安?”
“明知道自己的妻子被人要挾還要像個傻子一樣裝作一無所知?”
“我做不到,靈鑒!我真的做不到!”
他抬眼望著她,字字滾燙,“我愛你。”
……
這世間有多少人都在拿愛做幌子,無知地做一些讓彼此為難的事。
蘇靈鑒輕輕嘆息,她知道,她想要藏的事終究藏不住了。
……
“我沒有失憶。”
“我是誰,一直都是記得的。”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
我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鐘鳴鼎食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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