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鑒像是早就知道這人會來,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長長的辮稍從身後探出,紅色的髮帶搭在纖薄的腰上,乖順恬靜。
明角燈漏出暖融融的光,從她垂落的髮絲漫到裙裾,把每一縷發梢都映得瑩潤如絹,連裙上綉著的花,也似浸了溫玉的光,瓣瓣透著柔潤的亮。
她氣息平穩,聲音懶怠綿長,“我素來不喜寡淡的花架子,你方纔所化之物,既無香味也無毒用,我實在很難看上。”
她這話說的直白,姿態更是傲慢,可水官不僅沒有表現出被冒犯,反而加深了唇邊的笑意。
那雙看著總是讓人覺得憐憫哀傷的眸色都清亮了幾分,眼底的藍彷彿是一股汩動的泉水,活躍了起來。
他邊笑邊往她靠近,話語稔熟,“不要也罷,我早該給你帶一朵園子裏的曼陀羅。出來這麼些時日了,早該想唸了。”
慕朝陽本該早就衝上前攔住他,可是先前有一滴水砸進他的脖子裏,他便動彈不得了。
雖然第一時間就運起真氣解毒卻也需要耗費一些時間,此刻便隻能看著賊人一步步靠近蘇靈鑒。
憤恨和委屈一起湧上心頭。
他身為修羅女的右使竟然不知道提魂殿的水官與她走得那麼“近”,看情形,又是一個暗中覬覦她的狗賊!
“嗬。”
裏邊傳來一聲她的輕笑,他心中愈發酸澀,卻又緊接著聽到她不容置喙的一句,話語裏透著的冷意刮出牛毫銀針般細微的刺痛。
“你也配提我園子裏的花?”
“水官大人,若不是你們提魂殿劃得一手好算盤,我幾時死在南訣也未可知啊?”
蘇靈鑒唇邊噙著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那雙狐狸眼甫一睜開,目光便直直射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慍怒在眼底暗湧。
她可沒忘記提魂殿把她支去南訣的事,緊跟著大家長就出任務刺殺唐二老爺、受了重傷。暗河內亂,她若沒有及時趕來,就等著權利重新分配後,她修羅府成為他人宰割的魚肉吧。
一想到這裏,蘇靈鑒的臉色就更冷了些。
偏生那股高傲詰問的姿態在她濃鬱的眉眼間醞釀出一股極艷的神彩。那猛烈的威力,讓人一下被攝住了神魂、不由得心慌。
水官此刻便是有些手足無措了,他疾步走到蘇靈鑒身邊,半跪著靠在她床邊,急道:“可是惱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派你去南訣是天官臨時起意,地官附議,我也不好反駁露出馬腳,三官之間彼此相互製衡,我也沒有找到適合的時機傳訊息給你。後來得知大家長重傷我立刻就調動了蛛巢的暗線,提醒你前往九霄城。靈鑒,我絕無害你之心。”
“這次提魂殿派出三官,我主動請纓前來就是為了見你一麵,助你登臨大家長之位一臂之力。”
“你看,我把什麼給你帶來了?”水官一麵誠懇地表露心意,一麵攤開手幻化出了一柄金燦燦的寶劍。
“眠龍劍?”蘇靈鑒瞳孔微微收縮,那抹慣常的慵懶瞬間褪去,她從軟榻上支起了身子,狹長的媚眼都瞪的圓潤了一些。
“靈鑒,你可喜歡?”
“得到了眠龍劍,你再有我們提魂殿的支援,便是暗河下一任大家長了。”水官見她神色變化明顯,不由得心中一喜,更加講述了許多大家長的好處。
蘇靈鑒卻抬手揉了揉額心,她看了看眠龍劍,又看了看興緻勃勃的水官。眼尾鋒利地上挑,勾勒出冷冽的弧度,連帶著她那張姣好麵容上的每一寸線條,都在清晰地宣洩著對眼前人的嘲諷與不滿。
“看來水官大人不僅喜歡不請自來,還格外酷愛擅作主張。你這一換,將我的計劃全部都打亂了!我倒要感謝你這一臂之力,嗯?”她話語冷的像冰碴子,毫不掩飾的譏諷。
水官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這眠龍劍突然燙手了起來。
他連忙找補,“我所替換的那柄眠龍劍幾乎能做到以假亂真,就是三位家主拿到眼前也分辨不出真偽。”
蘇靈鑒沒心思理會他,助慕朝陽解了水祟,遞給他一個眼神。慕朝陽心領神會,不敢耽擱事宜便立刻退了出去。
蘇靈鑒轉身看向水官,她渾身冒著冷氣,眼神淩厲非常,“那蘇暮雨呢?”
“你有把握騙過他嗎?你對他瞭解多少?”
“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眠龍劍被掉包了便會一根筋地追查到底!”
“我即刻要收拾慕家,沒功夫應對他。”
在她原本的計劃裡,蘇暮雨本該被引到慕家與慕子蟄打鬥一場,她再趁機配合輕輕鬆鬆拿下慕家,隨後弄暈蘇暮雨將他丟出這場亂局。
那時,她身後有修羅府和慕家的勢力,無論謝家、蘇家、還是蛛巢都攔不住她的程式,現在,她不得不改變計劃了。
她指著水官手裏的眠龍劍命令道:“你現在將這柄破劍還給蘇暮雨,無論以什麼樣的方法!”
“給蘇暮雨?眠龍劍一旦給他,再想要得到可就要殺進蛛巢了。”水官倒不是捨不得這把眠龍劍,在他心裏這把劍唯一的歸宿隻有她蘇靈鑒一個。
隻是,他總想儘力避免蘇暮雨與她在這種時刻產生激烈的交集。
“我總要確保這柄劍最終會落到你的手裏。”
眸底掠過一絲煩躁,蘇靈鑒緩緩眯眼,鼻頭輕聳,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譏誚。
“這把劍、那個位置,隻有我不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她幽冷的嗓音透出一股令人折服的鎮定自若。
藍袍拂過地毯,水官俯身半跪於毯上,小心翼翼將她**踩地的雙足攏在膝頭,這裏不像水閣香榭沒有燒地龍。
才這麼一會兒就已經冰涼的了。
他有些心疼,動作輕得似怕驚擾了什麼,仰頭看她時露出一雙青冥浮水的眸子,“莫要再氣惱了,我都聽你的。”
蘇靈鑒依舊粉麵含霜,不理睬他。
她心底裡清楚,不管暗河這些人往常與她有多少交易、表現的再怎麼濃情蜜意,她最多隻能信三分。
他們背後都牽扯著數不清的利益糾葛,連身家性命和自由都不能自己做主的殺手,談什麼郎情妾意?
她心中不由得冷笑一聲。
水官,若是愚笨,擋了她的路,也就怨不得她不顧昔日的救命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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