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院子已與印象中相差甚遠。
她這是誤闖了哪家的花園?
一塊巨大的山林雲鶴石壁上懸掛著明媚的迎春花,一叢檀香臘梅開在牆邊,白牆金枝梅,很是美麗。
原本應該放著竹椅和石桌的地方也沒有了,一小塊月季和山茶佔據了明媚的春光,奼紫嫣紅,嬌美不勝。甚至牆邊還紮了籬笆,薔薇花藤纏繞其上。
花枝沒有倒伏,看來即使先生不在,這裏也是有人來打理的。
春日遲遲,春景熙熙。
她沒有辜負。他看不到的,她都欣賞了。
正堂擺設倒是一如既往簡潔大方,沒什麼可看的。出門左轉沿著紅木遊廊走了三十六步就到他的書房了。
藍清霜看著廊簷下的一串蝴蝶風鈴笑出了聲。
還真是謹慎,竟然設了陣法。
不想讓人看到你的書房嗎?
有什麼好看的呀?
又沒有幾本書!
藍清霜腹誹一番就打算離開了。卻不料,轉身之際,風鈴無風而動。
“叮鈴叮鈴—”極清脆悅耳的聲音。
藍清霜頓住了身形,回頭看著打著旋的蝴蝶銀鏈,門“吱呀”一聲開了。
藍清霜莞爾一笑,她饒有興緻地看著那串風鈴,琥珀色的眸子閃爍晨光。
李先生啊李先生,你難道會未卜先知?
這可你的門自己不關好,別怪我擅闖哦?
心念一動,她就推開房門踏了進去。
晨光隨著她的動作鋪射進去,照亮了整個木香墨清的書房。
這真的是一處書房!
木架上擺的的不是武功秘籍和話本遊記,也不是諸子百家,四書五經,反而是一些雕刻繪功的書籍和圖紙。
另一側的木架上放著四十七把雕刻打磨用的工具和一些彩繪顏料和工筆。
四周牆壁和屏風架子上掛滿了畫卷,皆是花鳥魚蟲。藍清霜一一掃過去,紅梅牡丹、迎春芙蓉、蘭鈴芍藥……四時花卉數不勝數;纏枝紋、蝶戀花、祥蝠紋、鸞鳥鳳凰、如意流雲……凡俗祥瑞眼花繚亂。
花團錦簇,栩栩如生。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背部撞到了書架,不知不覺間她已無路可退。
倚靠著書架強撐著去看。
這不是她印象中的李先生!
絕不是!
侍弄花草,享受生活她還可以接受,可是工筆畫圖,詩情畫意這……這怎麼會是李先生的風格?
震驚之餘她捕捉到了什麼。
簪!子!
那些簪子不就是他做的嗎?
這些都是簪圖。
所以,
不是三年,是五年!
是從第一支簪子開始的!
藍清霜抬頭,琥珀色的瞳仁緊盯著那些畫,她迫切地在尋找著什麼?
不對,這些都是近兩年畫的。
以前的呢?
畫技如此精湛。畫了花、鳥、魚、蟲,那……人呢?
為何沒有人物圖?
一定會有的!
她把裝進畫筒裡的畫也取了出來,又仔細翻找廂籠裡的圖紙,前前後後找了兩遍,沒有發現一張人物圖。
她靠著桌案揉了揉眉心,開始凝神去觀察書房裏的擺件佈局,視線凝在牆上的一處桃夭圖上。
起身將那幅桃夭圖和玉簪圖換了一下位置。
三個呼吸之後,一道密室的縫隙在她麵前亮起。
她攥緊了手心,呼吸稍滯。
上前移開門,看到了預料之中卻依舊讓她心神失守的一幕。
又是一牆的梧桐簪!
以及滿室的圖卷!
所有畫卷的主人公都隻有一個,
藍清霜。
或者說,這整座密室的存在的意義都是她!
在這裏藍清霜找到了第一張圖。
五年前,
紅楓樹旁一把鋤頭,少女一襲天青色素衣側頭編髮。
及笄日觀禮長道,水墨仙鶴,素紈飛旋纏繞。
第一次收梧桐簪,少女撫鬢邊木簪巧笑倩兮。
順利衝擊玄境,山穀間,孔雀藍仙女手捧長青,從此眼下多了一點小痣。
此後每一年都畫了十二幅圖。
直到兩年前決裂,從喝衷腸酒開始。
他依舊每年畫了十二幅圖,但畫捲上隻有她的……背影。
她要搬離稷下學堂時的背影,她在長青院煮茶焚香時的背影,她在仙人指路台彈琴的背影……她拿不遮刺傷他離開時的背影。
藍清霜攥著心口,一路看過來,那裏又酸又痛,又悶又澀……
原來她以前的一顰一笑都那麼美,那麼動人;
原來她每一次疏離他的背影都那麼冷,那麼絕情。
“既然那麼痛了,為何還念念不忘?”
鼻尖發酸,眼眶湧出濕熱,她對著畫像問他,“為何愛的那麼艱辛,還會傻到付出一切?為什麼?為什麼……”
偏頭擦掉眼淚。
曾經她不懂,
可現在她懂了,
她終於懂了。
……那個傻子為何把自己逼到那種地步。又為何逼她做出選擇,她如今都明白了。
我以為的情之一瞬,卻是他漫長的徹骨相思……
那樣的冷,他體會了很多次。
多一刻,生不如死!
“夫君,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你。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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