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紅樓夢（56）】
------------------------------------------
信上寫得明白：
“我年事已高，一心惦記外孫女黛玉。寶玉與黛玉自幼相識，青梅竹馬、知己知彼，寶玉性子溫柔良善，最惜香憐玉，從未苛待過女子。咱們兩家是至親骨肉，親上加親更是美事，日後黛玉嫁過來，有我護著，斷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林家隻管放心，這門親事穩當又體麵，是兩個孩子最好的歸宿。”
林如海捏著信紙，坐在桌邊沉默了片刻。
說心裡話，他剛看信時，心裡著實動了一絲念頭。
在他的印象裡，榮國府是賈敏的孃家，是自家至親，賈母又是黛玉的親外祖母，總不會害黛玉。
賈寶玉他早年也見過幾次，看著眉眼清秀、對女孩子溫和有禮，和黛玉從小相識，算是知根知底，若是真的結親，確實是親上加親，不用擔心黛玉嫁過去受婆家欺負。
陸安婉端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進來，一眼就看出林如海在琢磨事，
再看看他手裡的信紙，心裡跟明鏡似的，笑著把羹湯放在他麵前：
“老爺，榮國府的信，看明白了？”
林如海抬頭，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斟酌：
“婉娘，賈母信裡提的，是寶玉和黛玉的親事。我想著，兩個孩子自幼相識，又是至親，榮國府總歸不會欺辱黛玉，這門親事，倒也能考量考量。”
這話一出口，陸安婉手裡的銀勺子 “噹啷” 碰了一下碗邊，
她直接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語地看著林如海，那眼神直白得像在說：
老爺你是不是糊塗了？
林如海被她看得心裡一咯噔，渾身一僵，剛纔的念頭瞬間散了大半，連忙往前湊了湊，緊張地問：
“婉娘怎麼了？是我哪裡想錯了？你這眼神，可把我看慌了。”
陸安婉放下羹碗，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語氣又無奈又直白：
“老爺，我知道你剛回京，對這三年京城的事、對賈寶玉的底細不清楚，可你也不能被賈母的幾句好話迷了眼啊！你真以為賈寶玉是‘溫柔良善’？真以為榮國府是‘安穩歸宿’？我今天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這三年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賈寶玉，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微笑地給林如海細數：
“賈寶玉是溫柔良善的呢，他對榮國府裡的丫鬟、小姐、甚至外頭的戲子，全都一個樣，溫柔體貼、甜言蜜語，見一個疼一個，那實實乃良善之人呢。對黛玉好，對寶釵好，對襲人、晴雯這些丫鬟更好，整天混在女兒堆裡，把‘憐香惜玉’掛在嘴邊，真要是嫁給他，黛玉這輩子估計就跟能跟一堆美人鬥詞爭論，嬉皮笑臉呢！”
陸安婉陰陽怪氣地繼續說道：
“寶玉可好了，黛玉跟了他，可就不愁冇話題聊呢。人家打小就愛胭脂水粉，詩詞歌賦，咱們黛玉根本就不需要會那些四書五經、策論八股！因為人家寶玉說是混飯吃的騙術呢。
哪像咱們瑜兒呀，五歲時就天天早起習武、天天辛勤勞苦地去背四書五經、去學策論，就為了長大能混口飯吃，哪像人家寶玉吃女孩子嘴上的胭脂長大的，不愁吃喝呢。
翻了翻白眼，冇好氣地噎了林如海好幾句：
“也苦了咱黛玉啊，攤上這麼個老爺，把自己女兒往火坑上推，也不想想這家親孃是誰給害的，這老夫人一去了呀，咱黛玉呀，命苦啊！！”
陸安婉越說越氣，乾脆就直白地說道：
“你也不去查一查，偌大榮國府，表麵光鮮內裡昏聵，醃臢穢聞比比皆是，跟個漏風的漏鬥，府裡丁點大小的事，不出半天就能傳遍京城，壓根藏不住秘密。老爺要是不信我說的，你隻管派心腹去查，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賈寶玉的真實德行，榮國府的真實光景！”
她最後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賈母口口聲聲說為黛玉好，我看她是想著她的寶玉！想綁上老爺你！哪是為黛玉好，分明就是輕賤我們玉兒”
林如海越聽臉色越沉，手裡的信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他是官場老狐狸，心思通透，隻是一開始被 “至親” 二字矇蔽了，經陸安婉這麼一點撥，瞬間就醒過神來。
他眼底燃起怒火，聲音都沉了幾分：“果真有此事？！真是豈有此理！！”
怒歸怒，林如海做事向來穩妥。
他冇有立刻發作，而是連夜喚來自己最心腹的護衛，沉聲吩咐：
“你帶人秘密去查榮國府賈寶玉的一言一行、品行底細等，順便查一查榮國府。”
護衛領命，連夜行動。
林如海心裡一直憋著氣，可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每日照常上朝、處理公務，隻是再也冇提過和榮國府結親的事。
陸安婉則該吃吃該喝喝，半點不著急。
她太清楚榮國府的底細了，賈寶玉那點破事，在京城權貴圈裡早就不是秘密，也就賈母自欺欺人，覺得自家孫子是個寶貝疙瘩。
三天後，心腹護衛連夜回府，跪在正院書房裡，把查到的實情一五一十全部稟報，甚至比陸安婉說的還要誇張、還要不堪。
“回老爺，奴才查得清清楚楚：賈寶玉今年十幾歲，早已和身邊大丫鬟襲人私通，破了身子，府裡的丫鬟都知道，隻是瞞著主子們；他平日裡厭惡讀書，先生講課他逃課，一看到書本就頭疼，整日在大觀園裡和丫鬟們嬉鬨，偷喝美酒、偷吃禁果，品行頑劣至極。”
“榮國府內務更是混亂不堪，虧空高達上百萬兩銀子，全靠典當古董、田莊維持體麵；王熙鳳管家苛待下人、剋扣月錢，中飽私囊；王夫人昏庸無道，隻知道偏袒寶玉，不管府中亂象、甚至還放印子錢；府裡下人偷雞摸狗、賣主求榮，亂象叢生。”
護衛最後補了一句：“整個京城的權貴世家，心裡都清楚榮國府是個泥潭，避之不及，也就賈母還覺得自家風光無限，想拉著咱們林家一起陷進去！”
林如海越聽臉色越黑，聽到最後，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哐當” 一聲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