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通過崔槿汐的轉述,她早已對宮中形勢、各宮人物品性瞭然於胸,再加上有崔槿汐在背後兜底。
她的性子也早已不復往日的唯唯諾諾,多了幾分溫和沉穩,眉眼間更添了些許自信。
內務府送來的奴才被帶到殿中,安陵容瞧了瞧,按規矩,她身為答應,自帶兩名丫鬟,隻能再添一名小太監。
可她如今除瞭如雲、如玉,不敢輕信任何人,便暫且將小太監安置在殿外聽用,隻留如雲在殿內打理瑣事。
安頓妥當後,她便帶著如玉前往東配殿拜訪夏冬春。
說來也巧,夏冬春因殿選時未曾張揚,也未與安陵容起爭執,並未得罪華妃,故而教習嬤嬤教導時也頗為平和,所學皆是宮中常規禮儀。
見安陵容前來,夏冬春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擡眸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高傲:“你來做什麼?”
安陵容含笑躬身,語氣柔和:“陵容能與天仙般貌美的夏姐姐同住一宮,是陵容的榮幸。陵容家世微薄,不及姐姐分毫,日後還請夏姐姐多多關照。”
這般直白的誇讚,瞬間讓夏冬春心花怒放。
她高傲地撫了撫鬢邊的玉簪,下巴微擡:“算你有眼光。本小主的父親可是包衣佐領,你自然比不上。”
包衣佐領雖隻是從四品官職,卻專管內務府奴才,夏威手握此職,在宮中也算是有幾分體麵,夏冬春確實有狂傲的資本。
安陵容眼中含笑,語氣愈發恭敬:“是呢,姐姐容貌家世皆是上佳,定能早日得蒙聖寵,陵容萬萬不及。往後在宮中,還得仰仗姐姐照拂。”
幾句話說得夏冬春暈頭轉向,對安陵容的觀感愈發順眼。
安陵容見狀,順勢從如玉手中接過一個小巧的錦盒,雙手奉上:“這是陵容親手繡的綉帕,不成敬意,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夏冬春的丫鬟秋棠上前接過錦盒,開啟呈到主子麵前。
夏冬春拿起一瞧,隻見綉帕上的花鳥蝴蝶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便要從帕上飛出來,不由得驚呼:“這綉活竟這般好,跟真的一樣!你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她自幼被家中嬌寵,性子直率,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從不拐彎抹角。再加上見安陵容雖家世低微,卻毫無畏縮之態,反倒生出幾分欣賞。
“多謝夏姐姐誇讚。”安陵容淺笑,“陵容別無長物,也就綉工這一項還拿得出手。日後姐姐若是有需要,儘管開口,陵容定當盡心。”
“嗯,我瞧著你這人還不錯。”夏冬春大手一揮,頗為豪氣,“往後在這延禧宮,便由本小主罩著你了!”
她卻絲毫忘了,主殿裡還住著家世比她更好的富察貴人呢。
安陵容連忙含笑道謝,又順勢提議:“夏姐姐,咱們位份不及正殿的富察貴人。不如咱們一同前去見禮問安,也好免得旁人說咱們失了禮數。”
夏冬春一怔,才反應過來還有個主位呢。
“你說得有理,咱們這就去。”當即吩咐下人備上禮品,親熱地挽著安陵容的胳膊,一同往正殿走去,此刻她已然將安陵容視作自己人了。
富察貴人原本瞧不上夏冬春與安陵容的出身,不想見她們。
可轉念一想,聽聞夏冬春被皇上誇讚“有趣”,倒想瞧瞧這“有趣”之人究竟是什麼模樣,便改了主意,讓人傳她們進來。
安陵容借著夏冬春的光,總算未曾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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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入殿後,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常在夏冬春,給貴人請安!”
“答應安陵容,給貴人請安!”
富察貴人出身大家,氣度沉穩,隻是淡淡打量了她們一眼,便擡手道:“起來吧。”
夏冬春獻上一枚精緻的玉簪,安陵容則獻上自己繡的綉帕。
富察貴人一一收下,也回了豐厚的賞賜,又隨口問了幾句家常,便讓她們退下了。
一出正殿,夏冬春便拉著安陵容回了自己的住處,一進門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抱怨:“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貴人嗎?”
安陵容連忙上前,語氣凝重:“姐姐慎言!這話萬萬不可在外人麵前說出口,若是被有心人聽見,可是要惹禍上身的。
姐姐如今尚未承寵,咱們更該低調行事纔是。明日便是拜見皇後與各宮妃嬪的日子,姐姐更要多加留意,說不定便有妃嬪嫉妒姐姐的容貌,故意為難姐姐。
我可是聽說,華妃娘娘性情跋扈,稍有不滿便愛賞人‘一丈紅’呢。”
夏冬春一愣,睜著大眼睛追問:“一丈紅?那是什麼?”
“便是用兩寸厚、五尺長的大闆子,狠狠抽打犯人的腰腹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斷、血肉模糊。”
安陵容語氣放緩,卻字字清晰,“受刑後傷口潰爛泛紅,蔓延數尺,瞧著便像是從腰到腳染了一片紅色,故而得名‘一丈紅’。”
夏冬春聽得渾身一顫,連忙緊緊握住安陵容的手,聲音都帶著哭腔:“這……這也太殘忍了……”
莫名的,她竟覺得那可怕的刑罰會落在自己身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可不是嘛,我剛聽聞時,也嚇得好幾日睡不安穩。”安陵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共情,“所以咱們往後在宮中,千萬要謹言慎行,絕不能得罪華妃娘娘。”
看著夏冬春嚇破膽的模樣,安陵容心中暗暗滿意,當時她聽聞崔槿汐說起這些後宮酷刑時,也曾嚇得大病一場,如今總算有人能與她共情了。
次日,便是新晉妃嬪拜見皇後與各宮妃嬪的日子。
景仁宮正殿的簷角,掛著一排鎏金風鈴。
穿堂風拂過,風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卻絲毫驅不散殿內沉沉的肅穆之氣。
殿外的青磚地上,九位新晉秀女按旗籍與位份整齊列隊。
她們清一色身著石青色宮裝,領口與袖口綉著暗紋纏枝蓮,鬢邊僅簪一支素銀簪,臉上隻薄施脂粉,掩不住初入宮廷的拘謹與忐忑。
“皇後娘娘鳳駕至——”
殿外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劃破寂靜,九位秀女立刻斂聲屏氣,齊齊垂首躬身,雙手交疊置於腰側,姿態恭謹。
不多時,明黃色的軟簾被宮女輕輕掀開。
烏拉那拉·宜修身著明黃色綉金鳳朝服,頭戴點翠嵌東珠鳳冠,在掌事姑姑剪秋的攙扶下,緩步走入正殿,穩穩落座於上首的鳳椅之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外的秀女,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都進來吧。”
“是。”九人齊聲應道,聲音細弱卻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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