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觀景台,遠遠便能望見一池青蓮,開得繁盛豔麗,花瓣飽滿得近乎妖異,可週遭卻無半隻蜂蝶環繞,反倒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李蓮花望著蓮池,指尖輕輕摩挲著傘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行醫多年,辨得清草木氣息,這蓮花長勢反常,絕非水土所致,池下定然藏有蹊蹺。
不多時,一個身形清瘦、麵色陰鬱的少年緩步從廊下走過,正是少莊主郭禍。
他目光沉沉地掃過李蓮花與何曉鳳,腳步頓了頓,冇敢上前搭話,隻遠遠站著,眼神裡滿是壓抑與不安,瞥見郭乾的身影時,更是立刻低下頭,快步離去,生怕惹來父親斥責。
何曉鳳冷眼瞧著,已然猜到這少年就是常年被郭乾壓製的少莊主郭禍,其心中積怨頗深,卻又無力反抗。
劇中此人被他父親壓製的太狠,直接黑化害人性命了,現在還未黑化,倒也還有得救。
管家全程陪在一旁,寸步不離,但凡兩人想要往蓮池方向多走一步,便立刻以“祖製不可違”阻攔,言語間滴水不漏,卻處處透著防備。
郭乾更是時不時旁敲側擊,盤問李蓮花的來曆,眼底藏著多疑,可言談間總忍不住提及自家蓮花,自詡懂蓮、愛蓮,還常提筆寫幾句詠蓮詩句,一副文雅雅士的做派,實則附庸風雅,格外在意旁人誇讚他的蓮與才情。
李蓮花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郭乾的心思,當即順著他的話頭,語氣溫和又真誠,緩緩開口:“莊主過謙,觀此池青蓮雅韻非凡,足見莊主養蓮用心,在下平日裡閒散,也愛寫幾句粗淺詩詞,今日見此佳蓮,忽得幾句詠蓮短句,不知可否獻醜,為莊主題詩一首,也算不負此番賞蓮之緣?”
這話正中郭乾下懷,他本就愛聽誇讚,更喜旁人捧他的文雅名頭,當即眉開眼笑,先前的警惕散了大半,連連擺手:“好!好!先生既有雅興,老夫求之不得!”
李蓮花當下提筆,寫了一首詠蓮詩,詞句清雅,句句誇讚蓮花風骨,實則暗諷池底藏汙納垢,隻是郭乾粗通文墨,隻覺詞句工整、句句順耳,隻當是真心誇讚,當即喜不自勝,對李蓮花的戒備徹底放下大半。
李蓮花見時機正好,順勢拱手,語氣謙和:“在下雲遊四方,難得見此等佳蓮,又與莊主投緣,不知可否在莊內偏院借住一兩日,每日遠觀青蓮,再琢磨幾句詩詞,絕不亂走半步,不觸碰莊內祖地,還望莊主成全。”
郭乾得了誇讚,又聽他承諾不闖禁地,隻住一兩日,想著對方不過是個閒散醫師,身邊女護衛也寸步不離的跟著李蓮花,翻不起風浪,還能落個好客文雅的名聲,當即欣然應允:“無妨!莊內偏院多的是空房,二位儘管住下,老夫也正好與先生探討蓮中雅趣!”
他當即命管家收拾西側偏院,特意叮囑管家盯緊兩人,卻也冇再嚴加防備,徹底放下了心。
兩人住進偏院後,白日裡李蓮花便依著約定,陪著郭乾在觀景台閒坐,假意賞蓮、閒談詩詞,偶爾順著郭乾的話頭誇讚幾句,徹底麻痹對方,從不越雷池半步。
但郭乾是莊內莊主,事務繁多,也不是每天都有空,隻讓管家好生招待,就去忙活了。
這也給了李蓮花和何曉鳳探尋的機會。
兩人安分守己住了半日,李蓮花也確實寫了兩首好詩句,深得郭乾讚譽。
郭乾和管家都放下心來,隻要他們不去禁地,其他地方都可以隨意行走。
二人走在其他蓮池的亭台樓閣附近,眼看冇人,李蓮花問道:“你可有什麼發現?”
何曉鳳開口道:“那蓮花池有古怪,加上這莊主這麼嚴防死守,可見裡頭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李蓮花深感認同:“今晚我們就去探一探。”
兩人打定了主意,今晚行動。
何曉鳳則始終以護衛身份守在一側,看似沉默寡言,實則耳觀六路,留意著莊內下人閒聊的隻言片語,默默摸清守衛換崗與暗哨規律。
剛走到一處遊廊,就聽到角落裡傳來兩個丫鬟的交談聲。
“你可千萬彆往蓮池那邊去,昨日我靠近半步,被管家罵得半死,莊主更是發了好大的火。”
“我曉得,這莊裡誰不知道蓮池碰不得,聽說……四年前,許夫人就是在蓮池冇的,還有個外來的陌生男子,跟著繼夫人一同冇了,莊主對外隻說繼夫人病逝,可莊裡老人都清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還有莊主的胞弟郭坤,原先好好的一個人,自打先夫人過世後,就變得瘋瘋癲癲,整日關在偏院,要麼胡言亂語,要麼對著蓮池方向哭哭啼啼,莊主怕他丟人,從不許他出來見客。”
兩人話音剛落,不遠處西側偏僻偏院的木門,忽然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含糊不清的瘋癲嘟囔,調子顛三倒四,聽著雜亂無章。
一個衣衫半敞、頭髮蓬亂的男子被仆役半拉著拽出來,麵容與郭乾有幾分相似,隻是眼神看似渙散,嘴角掛著癡傻笑意,正是莊主胞弟郭坤。
他一邊晃著身子,一邊指著蓮池方向亂叫,嘴裡反覆唸叨著一些“蓮花吃人”瘋癲又讓人聽不懂的話,模樣看著瘋癲至極,看守仆役滿臉無奈,連聲對著李蓮花和何曉鳳告罪。
李蓮花正要詢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郭乾匆匆趕來,瞧見自家弟弟瘋瘋癲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厭棄與陰鷙,厲聲嗬斥仆役:“誰讓他出來的!還不快拖回去關緊,若是驚擾了貴客,唯你們是問!”說罷又對著李蓮花勉強扯出笑意,“舍弟早年受了刺激,神誌不清,瘋瘋癲癲多年,讓先生見笑了。”
李蓮花眉眼溫和,擺了擺手故作不在意,目光卻淡淡落在郭坤身上,一瞬不瞬地細細打量,並未移開。
旁人隻當郭坤是徹底瘋傻,可他行醫多年,最擅觀氣色、辨神態,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
“李某會些醫術,可要李某給貴弟看看?”
郭乾聞言,連忙搖頭歎息:“多謝李先生好意,我已然找了許多大夫看過了,皆說是我這弟弟受了刺激,隻要靜養即可。”
李蓮花見他婉拒,也冇有再開口,他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行醫的。
郭乾見他識時務,臉色稍緩,又叮囑了幾句管家盯緊郭坤,便邀請李蓮花一同喝茶賞蓮。
李蓮花欣然應允,離開前看了一眼郭坤被拉走的身影。
方纔短短片刻的觀察,他已經捕捉到了三處破綻,足以斷定郭坤並非真瘋,隻是藉著瘋癲偽裝自己。
也不知這位郭二爺心裡藏著什麼秘密。
來之前他打聽到獅魂是金鴛盟負責處理屍體、擅長藥棺防腐與秘葬的人,師兄的屍體很有可能就是被獅魂帶走的,而他最後的落腳點就是在采蓮莊。
也不知獅魂將自己師兄的屍體藏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