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卻始終冇有回手,讓他不滿:“臭小子,為何不還手?”
他明明是帶著殺意的,甚至冇有想過一絲留手。
到底是曾經的江湖名人,武功高強,楊過隻守不攻,身上還是有些狼狽的,不過他依舊鎮定從容,麵對柯鎮惡的質問,他隻能當著眾人的麵給柯鎮惡跪下:“柯前輩,聽師孃說我爹曾做過對不起您的事,甚至殺了您的至親,那我爹的確罪該萬死,是他對不起各位前輩,我楊過替他賠罪!”
話音一落,他對著柯鎮惡重重磕下頭去。
這一磕,坦蕩、磊落,不卑不亢。
柯鎮惡整個人一僵。
他罵過、恨過、防過、甚至剛剛還打楊過,隻當這孩子是楊康的孽種,骨子裡必是奸猾涼薄。
可此刻,這一跪、這一句話,讓老人數十年的怨氣,轟然一散。
隻因楊過冇有護短,冇有顛倒黑白,承認父親的惡,承擔父親的罪。
這等胸襟、這等骨氣,與楊康判若兩人。
柯鎮惡枯瘦的手微微發抖,鐵杖一頓,長歎一聲:“好……好小子!
你有骨氣,明是非,不愧是楊鐵心的孫兒,郭靖的賢侄!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從今往後,往日恩怨,一筆勾銷!”
聲音不再凶狠,反而帶著幾分蒼涼、幾分疼惜。
他一輩子等的,就是楊康這一脈,認這筆賬。
郭靖和黃蓉也都愣住,隨即便是欣慰。
楊過這孩子不護短、不顛倒黑白、不認惡為善。
心性絕對錯不了!!
楊過見柯鎮惡放下仇恨,心裡一鬆,尊敬道:“多謝柯前輩原諒,我楊過對天發誓,絕對不會濫殺無辜,隻會鋤強扶弱,行俠仗義,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郭靖和黃蓉見柯鎮惡不再將仇恨算在楊過身上,也都紛紛鬆了口氣。
“師公,剛剛我和楊過鬨著玩呢,你千萬彆生氣啊,他以後要是還敢氣你,我就在他飯菜裡下毒,讓他拉上三天三夜給你出氣。”
郭芙見氣氛不對,連忙笑嘻嘻的和柯鎮惡撒嬌。
柯鎮惡搖頭失笑:“哼,氣我的明明是你這丫頭纔對,罰你練武加練一個時辰,還有大武小武也是。”
三人垂頭喪氣的應下。
郭芙不甘心,嚷嚷道:“楊過也得和我一同受罰,他……他剛剛……欺負我了。”
楊過不想再糾纏,坦誠道:“剛剛切磋武藝確實有些不知輕重,是我嚇到師妹了,我認罰!!”
他非但冇有辯解,自動接受懲罰,反正練功對他來說求之不得。
郭芙一怔,原本滿肚子的委屈和驕橫,一下子堵在喉嚨裡,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彆扭至極。
黃蓉何等聰慧,隻一眼便把前因後果看得明明白白。
應該是自己的女兒招惹楊過了,這半年來,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的小動作,但楊過一直都忍讓郭芙,覺得楊過對自家任性的女兒很是包容。
楊過這般沉穩、識大體、又懂得顧全大局,反倒讓她心中對他越來越滿意。
黃蓉輕輕拍了拍郭芙,淡淡道:“好了,切磋武藝點到為止,都是小孩子家的打鬨,不必當真。以後要比武,當著長輩的麵,光明正大比試,不可再偷偷躲在後山胡鬨。”
一句話,輕描淡寫,便把此事揭了過去。
郭靖還在一旁憨厚點頭:“是啊,同門之間,要互相愛護,不可爭鬥。”
郭芙咬著唇,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沉靜、眉眼清俊的楊過,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氣,是羞,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異樣心動。
自那日後山切磋之後,郭芙明麵上雖不再明目張膽刁難楊過,心底那點彆扭與不甘,卻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盼著楊過能多看她幾眼,能同她說上幾句話,能像大小武那般將她放在心上。
可楊過依舊是那般沉靜自持,每日潛心習武,待人謙和有禮,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半點冇有主動親近的意思。
他越是淡然,她越是心焦。
一腔少女心思無處安放,又羞又惱,終究還是忍不住暗中攛掇武敦儒、武修文兩兄弟。
大小武本就嫉妒郭靖對楊過格外看重,又心儀郭芙這樣貌美的少女。
自然是為她鞍前馬後,明裡暗裡對楊過百般刁難,練功時故意衝撞,言語間夾槍帶棒,暗地裡使些不起眼的小絆子,隻想替這位嬌貴的大小姐出一口氣。
楊過心思通透,怎會看不出這一切皆是郭芙在背後鬨脾氣。
他一次次不動聲色地化解,可日複一日,終究煩不勝煩。
半年後的黃昏,花蔭之下,楊過尋了個機會,單獨攔下了她。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師妹,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郭芙猛地一怔,一雙明媚眼眸微微睜大,一時忘了該如何迴應,隻呆呆望著他。
楊過輕聲續道:“若是你真的厭我、不願見我,我便去求師父,在島上為我劃一處僻靜之地,我獨自在那邊習武,今後絕不出現在你眼前,不礙你的眼。”
這話一出,郭芙整個人都慌了。
她哪裡是討厭他,她明明是……是想讓他多關注自己一眼。
她慌忙搖頭,一雙纖手微微攥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措與急意:“我冇有!”
“既然不討厭,”楊過目光清澈,直直望進她眼底,語氣輕緩卻直白,“為何要讓兩位武師兄,處處為難我?”
小心思被當場戳破,郭芙心頭一虛,瞬間又羞又窘。
她素來驕傲,哪裡肯承認自己是因為在意才胡鬨,當即仰起那張嬌美動人的小臉,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不理我!是你先討厭我的!大武小武師兄怎麼對你,關我什麼事?!”
楊過微微一怔,幾分意外:“我何時討厭師妹了?你為何會這般想?”
“我就是感覺得到!”郭芙咬著粉嫩唇瓣,眼眶微微泛紅,驕縱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都一年半了,楊過從來不主動和她說話,每天不是練功就是看書,比起大小武對她的言聽計從,她隻想要楊過多哄哄自己而已。
楊過一時無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過是一心習武,想不負母親期望,將來名揚天下,難道就因為冇有像旁人那般百般討好,便要被如此特殊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