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琪起身,快步走向魏豹養傷的院落。
魏豹雖已晉陞為從五品武官,卻因傷勢未愈,隻能在府中靜養。
為了照料他,薛琪連親兄長的升遷喜宴都未曾出席,連日來始終守在他身旁,寸步不離。
魏豹斜倚在床榻邊,見王銀釧進來,臉上掠過一絲難色,輕聲問道:“嫂嫂,你怎麼來了?”
“我來瞧瞧你。”王銀釧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見隻有兩個小丫鬟在旁伺候,便開口追問:“薛琪呢?”
“我讓她回侯府看看了。”魏豹語氣中帶著幾分暖意,這些日子薛琪衣不解帶地照料,他滿心感激。
可轉念想到兄長已逝,自家還需借與薛家的聯姻穩固地位,便主動放薛琪回了鎮西侯府。
確認薛琪不在,王銀釧揮手屏退所有下人。
房間內隻剩二人,她眼中瞬間迸發出怨毒,咬牙切齒道:“我要薛平貴死!”
魏豹麵露猶豫,遲疑道:“嫂嫂,薛平貴如今已是鎮西侯,手握重兵,還有王丞相撐腰,想對付他絕非易事。要不……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他心裡明白,這事不能怪薛平貴。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王銀釧厲聲反駁,“若不是薛平貴擋了你兄長的路,你兄長怎會隻做個先鋒官?又怎會丟了性命?這一切的罪責都在薛平貴身上!他若不死,如何給你兄長償命?
豹弟,你莫不是忘了兄長對你的恩情?若不是他在朝中為你周旋,你如今仍是個無名小卒,何來今日的從五品官職?”
見魏豹仍在遲疑,王銀釧立刻加大籌碼,語氣帶著威逼:“你若肯幫我對付薛平貴,我便讓爹爹繼續扶持你步步高昇。可若是不肯,我若改嫁,你們魏家沒了我爹的支援,你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五品小官,遲早要被族裡的老東西們拿捏。你自己想想,這後果你承受得起嗎?”
“改嫁?”魏豹猛地擡頭,臉色驟變。
他比誰都清楚,魏家如今能掌控兵權,全靠與王家的這層姻親關係。一旦王銀釧改嫁,魏家的權勢便會瞬間崩塌,族中必然會另擇他人扶持,他將萬劫不復。
“嫂嫂,若我幫你對付薛平貴,你當真不改嫁?”他急切地追問,語氣中滿是懇求。
王銀釧心中滿是扭曲的執念,她容不得王寶釧壓自己一頭,既然自己成了寡婦,王寶釧也必須陪她一同承受。
她沉聲道:“自然當真,隻要你除了薛平貴,我便一輩子守寡,絕不改嫁。”
魏豹沉默片刻,終是咬了咬牙,點頭應下:“好,我幫你。不知嫂嫂可有具體的法子?”
“有,用薛琪。”王銀釧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聽到薛琪的名字,魏豹身子一僵,眼底閃過明顯的不忍,他是真心愛慕薛琪,實在不願將她捲入這陰謀之中。
王銀釧看穿了他的心思,冷聲道:“我知道你喜歡她,可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態。隻要薛平貴死了,薛琪沒了靠山,隻能依賴你,自然離不開你。
否則,她如今有薛平貴撐腰,稍有不順心便跑回鎮西侯府,你能奈她何?難不成要等薛平貴打上門來?
更何況,你本就是她的殺父仇人,一旦她知曉真相,再借薛平貴之勢報復,你覺得自己還有命活嗎?”
“殺父仇人”四字如驚雷般炸響在魏豹耳邊,他猛地驚醒,此事一旦敗露,薛琪有薛平貴撐腰,自己必死無疑。
他神色凝重起來:“嫂嫂說得是,那我們……該如何行事?”
殊不知,此刻的房門外,薛琪如遭雷擊,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瞬間打濕了衣襟。
殺父仇人!
魏豹竟然是殺害自己親生父親的兇手!
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父親是積勞成疾,不幸病逝,從未懷疑過另有隱情。
可真相竟如此殘酷,自己傾心相待、誓死維護的愛人,竟是親手終結父親性命的仇人!
更讓她心寒的是,這對狗男女竟還密謀利用自己,去對付待自己如親妹的義兄薛平貴!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瞬間將薛琪淹沒,她渾身冰冷,指尖發麻,腦海中一片混亂。
是衝進去當麵質問魏豹,了斷這段孽緣?
還是立刻去找義兄,告知這驚天陰謀?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房間內的魏豹突然皺起眉頭,沉聲道:“外麵好像有人!”
薛琪心中一緊,再也不敢耽擱,轉身踉蹌著逃離了後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魏府幽深的迴廊深處。
房間內的王銀釧和魏豹也立刻中止了談話,王銀釧警惕地推開門張望,卻隻看到空蕩蕩的牆角,方纔的丫鬟早已被她打發走,此處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豹弟,莫不是你聽錯了?”王銀釧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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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豹皺了皺眉,終究是沒有再多懷疑,隻道:“或許是吧。此事不宜拖延,必須儘快著手。嫂嫂,你負責穩住薛琪,我則借她的名義將薛平貴誘至城外,再派殺手埋伏,將他就地斬殺……”
王銀釧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薛平貴,我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二人的密謀仍在繼續,卻全然不知,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已被薛琪聽得一清二楚。
薛琪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座高門府邸,門楣上“鎮西侯府”的牌匾在她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想到自己竟愛上殺父仇人,還屢次與真心待自己的義兄義嫂作對,執意維護仇人,她便覺得顏麵盡失,痛徹心扉。
偏偏此時,薛平貴與王寶釧恰好回了相府,府中隻剩她一個外人。
薛琪頓覺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偌大的侯府,竟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獨自一人來到父親的墓碑前,伏在碑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懺悔自己錯愛仇人。
良久,她緩緩起身,眼底褪去所有柔弱,隻剩決絕。
“父親,女兒定會為你報仇雪恨。等大仇得報,女兒便立刻下去陪你,親自向你賠罪!”
薛琪寫下一封書信,囑託葛青屆時務必交給薛平貴。
隨後,她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恨意,轉身若無其事地回到了魏府。
麵對魏豹,她依舊溫柔體貼,噓寒問暖,甚至親自端過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服藥。
魏豹對此毫無察覺,安心地喝下了那碗藏著劇毒的湯藥……
等王銀釧準備和薛琪說說話時,趕到魏豹房中時,隻見魏豹與薛琪相擁躺在床上,二人七竅流血,麵色青紫,屍體早已冰涼僵硬。
王銀釧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當場暈厥過去。
訊息很快傳回鎮西侯府,王寶釧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薛平貴也收到了薛琪留下的書信,讀完信後,他才知曉魏豹竟是自己的殺父仇人,而薛琪為了報仇,選擇與仇人同歸於盡。
信中,薛琪還特意叮囑他務必提防王銀釧。
王寶釧看過書信後,亦是滿心唏噓,對薛平貴道:“你放心,此事我會稟明爹爹,讓他好好處置二姐。”
薛平貴心中悲痛,當即派人將妹妹的屍首迎回侯府,著手操辦她的喪事。
另一邊,王寶釧覺得時機已然成熟,回到相府後,便向父親王允提議,是時候揭露薛平貴的真實身份了。
父女二人在書房中密謀了整整一上午,敲定了所有細節。
王寶釧返回鎮西侯府後,王允立刻派人前往魏府傳令:
待王銀釧處理完魏家兄弟的喪事後,便即刻前往尼姑庵,終身青燈古佛為伴,且永遠不得踏出尼姑庵半步。
王允此舉看似絕情,實則是為了保全女兒的性命。
一旦薛平貴認祖歸宗,以他的身份,王銀釧密謀加害他的罪行絕不可能輕饒。
倒不如自己先動手處置,既能安撫薛平貴,也能保住王銀釧一命。有自己的人在尼姑庵照看,總能讓她安穩度過餘生。
鎮西侯府舉辦喪事,薛平貴如今深得聖心,前途無量,許多達官顯貴為了攀附他,紛紛前來弔唁。
人群散去時,兩個品級低微的官員走在最後,低聲嘀咕起來。
“你有沒有覺得,那鎮西侯看著格外眼熟?”
“你也有這種感覺?我也覺得麵熟,可我從未與鎮西侯打過交道。若不是他如今受陛下器重,我根本不會來湊這個熱鬧。”
“哎喲,你不覺得他長得特別像陛下年輕時的模樣嗎?”
“啊?有嗎?我怎麼覺得他更像鎮國公劉義?”
“你這眼光可真差,半點都不像!算了,或許是我們看錯了。”
二人對視一眼,搖著頭快步離開。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入身後之人的耳中——正是緊隨其後的鎮國公劉義。
那番對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劉義心中炸開,他腳步猛地一頓,原本準備離開的身影瞬間折返,快步走向靈堂。
此時,薛平貴正與王寶釧一同站在靈前,向最後幾位前來弔唁的官員緻謝。
劉義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薛平貴的臉上,越看越心驚,以前還不覺得,可越看這張臉,不僅與當今天子年輕時有幾分相似,竟還帶著幾分自己已故妹妹的神韻。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難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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