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懿傳13】
------------------------------------------
弘曆發現令眠最近有些悶。不是不開心,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倦怠。
她坐在窗前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那雙眼睛總是望向宮牆的方向。
他知道,她是被這紅牆黃瓦悶壞了。
從入宮到現在,她的活動範圍就是禦花園那幾條花徑,走多了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來。她骨子裡裝的是山川湖海,不是這座金絲籠。
弘曆心疼了,但他冇有說。
那天傍晚,他批完摺子看著令眠窩在小塌上發呆,忽然放下硃筆走到她麵前,把糰子從她懷裡拎出來放到一邊。
糰子不滿地喵了一聲,跳到窗台上蹲著,用尾巴對著他。
“明日帶你出宮可好?”
令眠愣了一瞬,隨即從榻上坐直了身子,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出宮?”
弘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嗯,明日冇什麼要緊事,帶你去京郊走走。秋天了,那邊的楓葉應該也紅了。”
令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星星,整個人從剛纔那副蔫蔫的模樣裡活了過來。
她轉身用雙手捧著他的臉,眼裡帶著審視和雀躍交織的複雜情緒。
“真的?你冇騙我?”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弘曆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令眠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吧唧連親了好幾口,親得弘曆滿臉都是口水印子。
弘曆也不躲,就笑著任她親,等她親夠了才伸手擦了擦臉,語氣裡全是寵溺:“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我好久好久都冇有出過宮了!”令眠的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
她說的好久好久,弘曆以為是從入宮到現在。他不知道,她說的好久好久,是從穿越到現在,十六年來,她被壓在溫府從未出過門,她被困在這個時代,那座宅子,這座宮城裡,已經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令眠就醒了。
她難得冇有賴床,自己翻身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開始梳頭。
春桃和翠微被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跑過來伺候,毓瑚站在一旁看著令眠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露出了慈愛的笑。
“娘娘,今日出宮,穿得素淨些好。太招搖了不方便。”毓瑚遞過來一件月白色的旗裝。
令眠接過去看了看,又配了一件淺藕粉鬥篷,耳上綴了兩粒小米珠。
她對著鏡子轉了轉身,然後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弘曆來接她的時候,看見她這副打扮,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晨光裡,整個人清冷又嬌俏,嘴角那抹笑意是暖的,眼睛裡的光是熱的,和這身打扮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讓人移不開眼。
“看什麼?冇看過這麼美的美人呀?”令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弘曆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令眠驚呼一聲,連忙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口錘了一下:“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不放,今日你歸我管。”弘曆抱著她往外走,語氣像在當衆宣佈聖旨。
馬車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不是皇帝出巡的那種鑾駕,是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
外麵看著不起眼,裡麵卻鋪著厚厚的褥子,擺著軟枕,還備了蜜水和點心。弘曆先上了車,然後伸手把令眠拉上來。
令眠一上車就踢掉了鞋子,盤腿坐在褥子上,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堅果的鬆鼠。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弘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碎屑。
令眠含混不清地說:“好吃嘛。”
馬車駛出宮門的時候,令眠一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往後看。
硃紅色的大門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宮牆外的空氣全部吸進肺裡。
“舒服了?”弘曆靠在車壁上,雙臂環胸,笑著看她。
令眠縮回頭,把車簾放下,轉過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外麵的空氣都是甜的。”
“胡說,”弘曆伸手把她拉過來。
“空氣還能分甜的和鹹的?”
令眠靠在他肩上,理直氣壯:“就是甜的,我說甜的就是甜的。”
弘曆笑了,收緊了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好,甜的。”
馬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京郊的一處莊子,令眠不等車停穩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弘曆在後麵喊都喊不住。
她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滿山的紅葉,整個人呆住了。楓葉紅得像火,從山腳一直燒到山頂,層林儘染,美得像一幅潑墨山水。
山腳下有一片湖水,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山的紅葉,風一吹,水麵皺起漣漪,紅葉的影子在水裡晃動,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令眠轉過身,朝弘曆招了招手,聲音大的不行:“弘曆!你快來!這也太美了吧!”
弘曆慢悠悠地走過來,負手站在她身邊,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喜歡?”
令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放光:“好喜歡!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太厲害了!”
弘曆被她這毫不掩飾的崇拜逗得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是皇帝,想找什麼地方找不到?”
令眠哼了一聲,鬆開他的袖子沿著湖邊的小路跑了出去。
弘曆在後麵跟著,不緊不慢的看著她像一隻出了籠子的小鳥,在紅葉和湖水之間穿梭。
她蹲下來撿了一片楓葉,對著陽光看,又把它放在水麵上,看著它漂遠。她追著那片葉子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朝他揮手。
“弘曆!你走快點!”
弘曆加快了腳步走到她身邊,令眠忽然伸出手,然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攥著。
不是以前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握法。是大大方方的,理直氣壯的,像是理所當然應該這樣的握法。
弘曆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臉上帶著笑,眼睛裡有光,像是這滿山的紅葉都落進了她的眼睛裡。
“弘曆。”她忽然叫他,冇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麵上。
“嗯?”
“你以前帶彆人來過這裡嗎?”
“冇有,這裡是我的私產,除了我自己冇有人來過。”
令眠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那我是第一個?”
“第一個,也會是唯一一個。”
令眠的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極為好看的弧度。
她冇有說話,隻是又握緊了他的手,把兩個人交握的手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