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文鴛低頭看著她,唇邊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沒照顧好皇上?”她一字一字咬得極慢,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安陵容身上,“本宮瞧著,安嬪倒像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把皇上纏得脫不了身吧?”
安陵容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強撐著鎮定說道:“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妾怎敢...”
“說笑?”瓜爾佳文鴛打斷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侍衛應聲而動,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宮女踏入殿內。
宮女正是寶鵑,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一隻小巧的沉香香爐,爐身溫潤,雕著纏枝蓮花,爐蓋縫隙間還隱隱透出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寶鵑,”瓜爾佳文鴛開口,“皇上突然生病,你不在延禧宮伺候,抱著香爐出去作甚?”
寶鵑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骨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低著頭,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溫實初站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香爐上,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當年安陵容的舒痕膠害甄嬛滑胎,那筆賬,他記了多年,正愁沒機會清算。
他快步上前,從寶鵑懷中接過香爐,開啟爐蓋,湊在燭火下細細檢視。
爐內的香灰還溫熱,灰燼中殘留著些許未燃儘的粉末。
他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輕嗅,又對著燈火辨認片刻,臉色越來越沉。
片刻後,他轉過身,麵向瓜爾佳文鴛,語氣冷厲如冰,
“回貴妃娘娘,此香爐中所燃之香,並非尋常安神香,而是摻了催情之效的‘迷情香’。”
迷情香。
三個字落在殿內,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濺起漫天漣漪。
安陵容癱坐在地,麵如死灰,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之詞。
瓜爾佳文鴛唇角的笑意更冷,眼底卻是一片寒潭,深不見底。
“安嬪,你為了爭寵,竟不惜用此邪香害損聖躬,當真罪無可赦。”
她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將安嬪禁足於偏殿,嚴加看管,等皇上醒來,再做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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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皇上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隻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顱骨裡紮。
四肢酸軟得像是灌了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皇上,您終於醒了。”
瓜爾佳文鴛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柔而急切。
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了起來,將一個軟枕墊在他身後。
“朕....這是怎麼了?”皇上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疲態。
他隱約記得昨夜翻了安陵容的牌子,記得她在燈下為他斟酒,記得那繚繞的香煙和婉轉的歌聲,記得雲雨之後沉沉睡去....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瓜爾佳文鴛滿臉擔憂,聲音裡帶著後怕,“皇上昨夜起了高熱,真是嚇壞臣妾了。”
皇上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她頓了頓,麵上浮起一絲為難之色。
“隻是....”她欲言又止,垂下眼簾。
“隻是什麼?”皇上皺起眉。
瓜爾佳文鴛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說得清晰,
“皇上龍體有恙,並非其他原因,而是因為安嬪她用了迷情香,損了皇上的龍體。”
迷情香。
皇上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怔了一瞬,隨即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迷情香?”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宮中竟有這醃臢東西!宣安嬪即刻過來!”
不多時,安陵容被帶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發髻鬆散,脂粉未施,麵色蒼白得像紙。
她踏入殿內,剛一抬頭,便撞進皇上冰冷刺骨的目光裡。
那目光裡沒有半分情意,隻有厭惡、憤怒,還有一絲被愚弄後的羞惱。
她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這些年,她從這雙眼睛裡看到過欣賞、看到過寵溺、看到過敷衍,卻從未看到過真正的在意。
一宿沒睡,她早已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迷情香一事一旦被發現,那等著她的,就是死路一條。
“毒婦!”皇上指著她,手指微微發顫,聲音因暴怒而嘶啞,“竟敢把這等穢物用在朕的身上!”
他惱怒,一是怒安陵容用迷情香傷了他的身子,二是惱自己竟然被迷情香所蠱惑,丟了天子的顏麵。
九五之尊,竟被一個嬪妃用這等下作手段玩弄於股掌之間,傳出去,他還有何麵目麵對天下人?
可安陵容卻是一臉平靜。
她站在那裡,目光低垂,既不辯駁,也不求饒,事到如今,她除了覺得一身的疲憊,再無彆的感覺。
“臣妾有罪。”她開口,聲音低啞,卻異常平靜,“皇上要殺要剮,臣妾都認了。”
皇上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會看到涕泗橫流的哀求,會聽到聲淚俱下的狡辯,可她沒有。
安陵容抬起頭,望了皇上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和蒼涼。
她忽然笑了一聲,
“自臣妾入宮以來,”她說,聲音低緩,“皇上何曾把臣妾當做一個人,不過是把臣妾當做貓兒狗兒一般,想起來了便逗弄一番,想不起來了便拋諸腦後。”
皇上臉色一變,眼底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不願聽這些話,不想聽這些話,一個用邪香蠱惑君心的嬪妃,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把安嬪帶下去。”他彆過臉,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傳朕旨意,安嬪穢亂宮闈,罪不容誅,打入冷宮,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