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站在皇後身側，滿臉驚詫，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跪地，聲音尖利，“皇上！奴婢沒有！奴婢根本沒碰過點心！這....這是誣陷！是有人在害奴婢！”
皇後心頭一沉，一股不妙的預感在心中盤旋。
她上前一步，對皇上道：
“皇上，剪秋是臣妾身邊的人，她的為人臣妾最清楚不過，她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這定是有人誣陷，想藉此攀扯臣妾！”
皇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剪秋，又看向那小太監，沒有開口。
小太監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皇上！奴纔不敢撒謊！剪秋姑姑當時還塞了奴才一錠銀子，讓奴才...讓奴才把點心原樣送過去，不許動分毫！”
皇上猛地看向皇後，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焚燒，“皇後！你還有何話可說！”
皇後臉色徹底褪去血色，卻仍強撐著跪地，語氣悲慟，眼眶泛紅，
“皇上！臣妾對貴妃一向友愛，豈會害她！臣妾何曾做過這等陰毒之事？這分明是有人設計陷害，想借機誣陷臣妾！求皇上明察！”
她伏在地上，聲音淒切，可心裡卻慌得幾乎要炸開，是誰？究竟是誰設了這個局？是瓜爾佳文鴛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太醫適時上前稟報，躬身道：
“皇上，祺貴妃娘娘脈象雖弱，卻無性命之憂，隻是毒力尚在，需安心靜養，好在貴妃娘娘底子好，中毒不深，調養些時日便能恢複。”
這話一出，皇上緊繃的身子終於鬆弛了些許，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可隨即又恢複雷霆之怒。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剪秋，又看向伏地不起的皇後，冷聲對侍衛下令，“將剪秋打入慎刑司，嚴加審訊！”
慎刑司的燭火幽微地跳動著，剪秋如同一塊頑石，任憑如何審問，始終咬緊牙關，隻字不吐。
事態膠著，皇上早已等得不耐，既然人不肯招，那便讓東西說話。
“搜宮。”禦座之上，皇上隻吐出兩個字，卻讓滿殿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禦前的侍衛們領了旨意，步履如雷地穿過重重宮門，徑直湧入景仁宮。
這一去，如同平地捲起一場風暴。
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便有了結果。
一名侍衛捧著一隻錦盒，自皇後妝台最隱秘的暗格之中搜出。
那盒子不大，通體紅木，以金絲纏枝紋樣勾邊，開啟來，裡頭是一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粉。
慎刑司的掌事太監接過，拈起少許，湊在鼻尖細細辨了片刻，又遞與太醫驗看。
太醫就著燭火，反複比對著那張從瓜爾佳文鴛枕畔尋來的毒方，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一模一樣的藥粉。
無色，無味，入水即溶，中者脈象漸弱，狀若沉屙，三日之內，必死無疑。
訊息傳到禦前時，皇上直接去了景仁宮。
皇後跪在地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那錦盒就擺在她麵前三步之遙，裡麵那包藥粉，她再熟悉不過，那的確是她備下的，也的確是準備用來對付瓜爾佳文鴛的。
可她分明還沒有動手。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刺入腦海，瓜爾佳文鴛中毒是真，可那毒從何而來？
若是她自己服下，再嫁禍給自己....她猛地抬起頭，張了張口，想要說話。
“皇上——”
話音未落，一道淩厲的掌風劈麵而來。
“啪——！”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她臉上，力道之重，打得她整個人偏了過去，身子踉蹌，險些栽倒。
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唇角沁出一線血絲，發髻散了，珠翠零落，狼狽得再無半分中宮威儀。
“朕待你不薄。”皇上的聲音因暴怒而嘶啞，手指著她，微微發顫，“沒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皇後捂著臉，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指縫滑落，可她還是掙紮著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倔強，“皇上，臣妾沒有....臣妾並未給貴妃下毒。”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皇上勃然大怒，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後駕到——”
太後一入殿，便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皇後跪在地上，發髻散亂，臉頰紅腫，皇帝立在當中，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怒色還未消退。
“皇帝！”太後顧不上斥責，幾步上前擋在皇後麵前，神情急切，
“息怒！皇後是中宮之主，今日之事傳出去，恐怕有損皇室顏麵啊。”
皇上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淒切的哭訴。
“皇上。”皇後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臣妾是純元皇後的親妹妹，姐姐何等純善，臣妾又怎會做出此等事情來呢？”
純元皇後。
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皇上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站在那裡，眼神恍惚了一瞬，彷彿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是啊，皇後是純元的親妹妹。
純元臨終前的話，還在他耳邊回蕩，讓他好好照顧她，照顧她這世上唯一的妹妹。
這些年，皇後在後宮的所作所為，他不是全然不知，可每一次想起純元，他便忍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喉結微微滾動，半晌，終於收斂了怒氣。
“皇額娘既然開了口，朕便饒了你這一次。”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卻冷得像臘月的寒冰，“但從今日起，皇後不必再理後宮事務，就在景仁宮閉門養病，無旨不得外出一步。”
禁足。
太後聞言，鬆了一口氣，正要再開口求情，卻被皇上冷冷打斷。
“後宮諸事，從今往後，全部交由貴妃瓜爾佳氏處理。”他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六宮上下，一律聽從貴妃調遣。”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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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的朱門沉沉閉合，自那一日起，便再未開啟過。
皇後被禁足之後，後宮便徹底落入了瓜爾佳文鴛的手中。
後宮安寧了，前朝卻是刀光劍影，一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