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煎熬的半日之後,終於,一聲微弱的嬰啼劃破長空,宣告著一個小小生命的到來。
甄嬛生下了一個公主。
她麵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汗水浸濕了鬢發,她側過頭,望著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兒,可再想起身陷囹圄、命懸一線的父親,想起他在那陰暗潮濕的牢房裡被疫病折磨的樣子,還有養心殿裡皇上那張冷漠無情的臉,那個將她當作影子的真相,甄嬛的心,徹底死了。
於是,她做出了決定。
自請出宮修行。
她將剛出生的公主交給了敬妃撫養,而後毅然決然的離開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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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離宮之後,宮中彷彿驟然安靜了下來,皇上起初還是惱怒的,惱怒甄嬛的倔強,惱怒她那日在養心殿裡看自己的眼神,那樣冷,那樣失望,彷彿是他負了她一般。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惱怒便像潮水般漸漸褪去,心頭反倒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悵然。
可這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他是天子,天子怎能為了一個出宮修行的女子牽腸掛肚?
“皇上,祺嬪娘娘在殿外求見。”蘇培盛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皇上抬起頭,眉間還殘留著幾分怔忡,頓了頓,才道:“讓她進來吧。”
殿門輕輕推開,瓜爾佳文鴛緩步走入養心殿。
她一身淡粉宮裝,料子是蘇州織造新進貢的雲錦,柔軟輕盈,走動間裙擺如流水般拂過地麵,襯得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光裡。
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柔,她走到皇上麵前,並未如往常般屈膝行大禮,而是徑直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皇上的手掌。
她的手纖小柔軟,帶著微微的暖意,將他的手引向自己小腹,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輕輕覆在上麵。
“皇上,您隻操心旁人的事,怎麼就不操心臣妾和臣妾肚子裡的孩子呢?”
她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帶著幾分委屈,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埋怨。
皇上被她握著手,掌心觸到她溫熱柔軟的肌膚,他低頭看向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目光落在那平坦之處,眸色驟然凝住,連呼吸都滯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說什麼?”
“皇上不信嗎?”瓜爾佳文鴛微微頷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的、帶著幾分羞澀的笑意。
她抬眸看著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兩汪泉水,
“臣妾這幾日身子不大舒服,原是以為著了風寒,今日請了太醫來診脈,這才知道....臣妾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她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皇上瞬間回神。
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隨即猛地攥緊了她的手,指尖都有些發顫,急切地追問,
“你當真有了身孕?”
瓜爾佳文鴛重重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
皇上忍不住笑了起來,連日來的空落與煩悶,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欣喜與激動。
他將瓜爾佳文鴛攬入懷中,聲音裡滿是喜出望外,“好!好!朕盼著你能給朕生一個皇子。”
皇上膝下兒子不多,子嗣上始終是塊心病。
原先甄嬛有孕的時候他就盼著是個皇子,日日夜夜地盼著,隻可惜天不遂人願,終究是個公主。
如今瓜爾佳文鴛又有了身孕,他滿心期盼著,自己能得一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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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的暖閣裡,一爐安神香靜靜燃著,青煙嫋嫋升騰。
皇後烏拉那拉宜修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紙頁上,而是投向窗外那一方湛藍的天。
她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從心底裡漫出來得意。
甄嬛離宮,甄家倒台,這樁壓在心頭許久的大事,終於塵埃落定。
自從那個酷似姐姐的女子入宮以來,她何曾有一日真正安睡過?
那張臉,那雙眼睛,活脫脫就是當年姐姐的影子。
她費了多少心思,布了多大的局,才一步步將這個眼中釘拔除。
這般想著,皇後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當初姐姐鬥不過自己,和姐姐相似的甄嬛,自然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娘娘,儲秀宮那邊傳來訊息....”剪秋匆匆走進來,腳步比平日裡急了些,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她壓低聲音,“祺嬪有了身孕!”
“什麼?”
皇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是一幅畫被人猛地撕開一道口子。
她猛地抬起頭,眸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臉色瞬間沉得如同鍋底,方纔還舒展的眉眼,此刻擰成了一團。
她的手緊緊攥著書卷,指節泛白,上好的紙張被她捏得起了皺褶。
宮中女人一茬接一茬,她費儘心機鬥倒一個,又來一個,永遠沒個消停的時候。
可偏偏,這個瓜爾佳文鴛,來得最是棘手。
皇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仔細思忖著當下的局勢,甄嬛是除了,可瓜爾佳文鴛,不僅是如今皇上最寵愛的祺嬪,更是滿軍旗出身,家世顯赫。
這樣的背景,這樣的出身,比起甄嬛那個漢軍旗的,不知棘手了多少倍。
“不能讓她生下這個孩子。”皇後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個孩子,本宮必須除掉。”
剪秋連忙上前,低聲附和,卻又擰眉說道:“娘娘所言極是,可祺嬪如今聖眷正濃,皇上對她百般嗬護,連太醫院都派了專人日夜守著,飲食起居更是精心得很,咱們要動手,怕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