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更是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帝王，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她指節泛白，細長的眉毛抖動著，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
“皇上...您讓臣妾，去勸胡答應？”
她望著皇上眼底毫不掩飾的癡迷，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寒意與荒謬。
皇上聞言，眼底漾起一層溫柔的笑意，那是如懿從未見過的神色，繾綣又執著，像是沉浸在某種無人能懂的情愫裡。
他望著窗外的流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又帶著幾分篤定，
“皇後，你不懂。”
“遇見芸角之前，朕坐擁天下，三宮六院，以為所謂情愛，不過是帝王閒暇時的點綴，是妃嬪爭寵的把戲。”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如懿，語氣裡滿是沉溺，“可遇見她之後，朕才第一次知道，愛究竟是何物。”
“她清冷，她疏離，她不像後宮裡的其他女子那般，對朕百般逢迎，可正是這份與眾不同，才讓朕魂牽夢縈，日思夜想。”皇上的聲音愈發低沉，“如懿啊，難道你不願意幫朕嗎？”
如懿怔怔地站在原地，隻覺得心口一陣發堵，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如懿望著皇上眼底的那片溫柔，心頭像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她本想脫口反問，那自己呢？自己在皇上心中，自己與皇上相伴數十載，又算什麼？
可如懿話到嘴邊，眼角餘光瞥見身側海蘭滿臉焦灼與不忍的神色，那到了舌尖的質問終究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樣不體麵的話，她是斷斷不會說的。
“既然皇上開口，臣妾遵旨便是。”
如懿嘟著嘴說道。
皇上聞言，臉上立刻綻開真切的喜色，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朕就知道你深明大義，有你出麵勸說，芸角定能聽進去幾分。”
他說著，目光匆匆掠過如懿十分難看的臉色，未曾再多說一句，轉身大步離去。
殿門“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海蘭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與心疼，快步走到如懿身邊，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憤懣與疼惜，
“姐姐！皇上怎能如此待你！他眼裡心裡隻有那個狐媚惑主的胡芸角，竟讓你去做這種委屈自己的事！”
她看著如懿眼底深藏的落寞，隻覺得心口一陣發堵，
“皇上與姐姐何等的情深意重，如今卻為了一個小小的筆帖式的女兒，全然不顧你的感受，姐姐.....”
海蘭滿心的憤懣，看起來比如懿還有委屈不少，在她看來，世間最好的女子就是如懿，皇上又怎麼能寵愛彆人超過如懿呢？
如懿緩緩抬起頭，故作鎮定的開口說道：“皇上是一時興起罷了，我與皇上這麼多年夫妻，興許.....興許皇上也隻是想岔了。”
“那胡芸角真是個禍水！”海蘭攥緊手中的絹帕，指節泛白，恨得牙癢癢，
“若不是她，皇上怎會這般糊塗，姐姐怎會受這等委屈！永琪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這女子分明是來禍亂宮闈、攪擾咱們安寧的！”
她湊近如懿，語氣愈發堅定，“今日咱們去宜春殿，索性就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誰纔是這後宮真正的主子。”
此話正中如懿下懷，她如今正想去胡芸角的麵前宣揚一下自己正室的身份，讓胡芸角認清自己，認清她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答應。
“我既已應了皇上去勸她，那便去走一趟吧，海蘭，你說得對，是該讓她明白，什麼是規矩，什麼是本分。”
海蘭見狀，立刻點頭附和，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姐姐說得是，咱們這就去。”
片刻後，如懿帶著海蘭，身後跟著數十名宮人太監，浩浩蕩蕩地往宜春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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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殿內，胡芸角聽聞皇後駕臨，並未如尋常妃嬪那般慌忙出門相迎，隻是端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翻著一卷泛黃的古籍，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皇上來她都不行禮，更何況是皇後了。
直到如懿與海蘭踏入殿門，她才緩緩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二人，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應有的恭順，反倒帶著幾分疏離的涼薄，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六宮之主與高位妃嬪，隻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甚至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依舊維持著慵懶的姿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書頁。
“胡答應好大的架子，見了皇後娘娘都不知道行禮問安嗎？”
海蘭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見她這般傲慢無禮，心頭的怒火頓時竄了上來，不等如懿開口，便率先沉聲道。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殿內伺候的宮人太監，見他們一個個垂著頭立在角落，立刻厲聲吩咐，
“你們都給本宮退出去！”
宮人們被海蘭聲色俱厲的模樣嚇得一顫，卻沒有人有動作，依然站在原地。
海蘭的臉色頓時五彩紛呈，她貴為妃位，這些年如懿不管六宮瑣事，什麼事情都交給了她，所以她在宮中也是頗有實權了，她早就忘了自己之前唯唯諾諾的日子，習慣了眾人對她恭順有加的樣子。
胡芸角輕笑一聲，不緊不慢的開了口，“愉妃好大的火氣，隻是皇上說了，臣妾在皇上麵前都不必行禮，難道皇後娘娘比皇上還尊貴嗎？”
說罷，胡芸角又衝著滿殿的宮人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
胡芸角一聲令下，宮人們立刻行動了起來，殿門被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將外界的聲響徹底隔絕在外，隻留下殿內三人，劍拔弩張。
海蘭被氣的不行，她立刻上前一步，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胡芸角，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胡芸角，你到底意欲何為？先是處心積慮勾引永琪，讓他對你魂牽夢縈、茶飯不思，甚至為了你忤逆我這個親額娘！如今你又憑著幾分姿色入宮魅惑皇上，你這般左右逢源，到底安的什麼心？”
胡芸角抬眸迎上海蘭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勾起唇角，發出一聲清冽的冷笑。
“勾引？”胡芸角緩緩站起身，身形筆直如風中勁竹，聲音陡然拔高，清亮得在殿內回蕩，
“愉妃這話，未免太過難聽，永琪喜歡我，我也喜歡永琪，這是兩情相悅，何來勾引之說？”
“你！你瘋了嗎？”海蘭被她這番直白得近乎放肆的話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她連忙慌亂地環顧四周，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與雕花的窗欞，彷彿怕有隔牆之耳，怕這大逆不道的話被外人聽了去，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種話也敢說出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自己想死，也彆牽連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