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甄嬛的頭頂。
她渾身一顫，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忙伸手死死抓住小貴子的胳膊，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小貴子連忙點頭，臉上堆滿了焦急，
“千真萬確！奴才哪敢拿這種事騙您呐！”
甄嬛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血色儘褪，連嘴唇都泛著青灰。
如今父親身陷囹圄，命懸一線，母親和玉嬈要被流放苦寒之地，而她，卻被困在這座牢籠裡，連伸一伸手的機會都沒有。
甄嬛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瘋了似的撲向宮門，雙手拍打著冰冷的銅鎖，嘶啞著嗓子嘶吼，
“開門！放我出去！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守在門外的侍衛麵無表情，手中的長槍泛著冷光，隻冷冷地丟下一句，
“莞貴人，皇上有旨，您無詔不得出碎玉軒半步。”
甄嬛不死心，她雙手死死摳著門縫，聲音裡帶著哭腔，近乎哀求，
“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
可侍衛們早已得了嚴令，任憑她如何哭喊哀求，都隻是充耳不聞。
甄嬛看著侍衛們冷漠的臉，心頭一橫，猛地拔下頭上那支唯一的銀簪，尖銳的簪尖抵住了自己的喉嚨，眼中滿是決絕，
“你們若是不放我出去，我今日就死在這裡！我死了，你們也擔待不起！”
侍衛們頓時慌了神，甄嬛再失寵，終究是皇上親封的貴人，更何況誰也不敢保證，她不會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若是真讓她死在碎玉軒，他們這些人，怕是都要給她陪葬。
侍衛們麵麵相覷，終究不敢冒險，隻得慢吞吞地開啟了那把銅鎖。
甄嬛顧不上整理什麼儀容，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著養心殿跑去。
秋日的風卷著落葉，颳得她臉頰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養心殿外，蘇培盛遠遠看見甄嬛踉蹌跑來，連忙迎上去，滿臉錯愕，
“莞貴人？您怎麼來了？”
甄嬛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她一把推開蘇培盛，聲音嘶啞，
“讓開！我要見皇上！”
蘇培盛猝不及防，等他反應過來，甄嬛已經衝進了養心殿。
殿內龍涎香的氣息濃鬱得令人窒息，皇上正坐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張宣紙，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字跡，平日裡的威嚴淩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悵惘。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著繾綣的懷念，彷彿透過宣紙，看到了多年前的某個身影。
禦案上，還散落著幾頁宣紙，上麵是皇上親筆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四個字上。
莞莞類卿.....
莞莞類卿？！
這四個字，如同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眼底。
皇上終於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清來人是甄嬛時，眸中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徹骨髓的怒意，厲聲喝道，
“誰準你進來的？！”
甄嬛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些宣紙，渾身都在顫抖。
她看著皇上，一字一句地問，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蝕骨的寒意，彷彿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這些年，皇上待我好，究竟是因為我是甄嬛，還是因為....我像純元皇後？”
皇上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看著甄嬛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絕望，竟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這沉默，便是最殘忍的答案。
甄嬛忽然笑了，那笑聲淒厲又悲涼，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著，聽得人心頭發緊，毛骨悚然。
她想起入宮以來的種種，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場鏡花水月的騙局。
甄嬛緩緩跪下，對著皇上磕了一個頭，再抬起頭時，她眼底的光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臣妾多謝皇上這些年的厚愛。”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一絲波瀾，“臣妾父親的冤屈，皇上既不願徹查，臣妾也無話可說，隻是臣妾如今才明白，這幾年的情愛與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皇上皺緊眉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沉聲道：“你想說什麼？”
“臣妾請求皇上，允臣妾離宮修行。”甄嬛垂下眼簾，“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從此不再踏入這宮門半步，不再擾皇上清淨。”
皇上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蕪，沉默了片刻，終究是冷聲道：
“既然你一心如此，那朕便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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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要離宮修行的訊息，很快就傳入瞭如今掌管六宮的富察明舒的耳朵裡。
可她不想讓甄嬛出宮。
原主殘存的心願，便是要讓所有害過她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甄嬛，也在其中。
若讓她就此踏出宮門，去往甘露寺青燈古佛相伴，他日無論是風風光光地攜子歸來，還是與果郡王隱姓埋名廝守一生，於原主而言，都算不得什麼真正的報複。
最好的法子，便是將她困在這深宮之中。
困在這座曾見證她榮耀與跌落的牢籠裡，日日看著旁人的恩寵，嘗儘孤寂與磋磨，纔是最磨人的懲罰。
富察明舒放下手中的東西，淡淡吩咐道：“備轎，去養心殿。”
養心殿內，皇上目光望著窗外流雲舒展，指尖無意識地叩著窗台，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鬱色。
“皇上，熙妃娘娘求見。”蘇培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稟報。
皇上微微蹙眉，轉過身來。
他近來與富察明舒相處甚洽，卻也知曉她素來恬靜，極少主動踏足養心殿。“讓她進來吧。”
富察明舒款步而入，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指尖，不由放柔了語氣，
“你身子剛好些，不在宮裡歇著，怎麼今日倒有興致來養心殿了？”
富察明舒抬眸望他，目光澄澈如洗，不見半分算計，隻有一片坦蕩的懇切，
“臣妾是聽聞皇上應允了莞貴人離宮修行的請求，心中有些話，不吐不快，便鬥膽來叨擾皇上了。”
皇上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沒有說話，隻是示意她落座。
富察明舒謝恩坐下，捧著宮女奉上的熱茶，緩緩開口，
“皇上，莞貴人素來性子倔強，此番衝撞聖駕，雖然有錯，可她終究是侍奉過皇上的妃嬪，若真讓她這般踏出宮門，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外頭的人會如何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