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頓了頓,目光落在富察明舒的小腹上,帶著幾分期許,
“朕往日裡寵幸你不多,可你卻有了身孕,可見是個有福氣的,你隻管安心養胎。”
富察明舒淺淺一笑,帶著幾分羞赧說道:
“臣妾定當謹遵皇上教誨,安心養胎,不負皇上所托。”
暖閣內的地龍燒得正旺,映得她臉頰微紅,眉眼溫婉,皇上看了片刻,隻覺心中熨帖,又叮囑了幾句,纔在蘇培盛的輕聲提醒下,起駕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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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宮中不知怎的,突然時疫四起。
不過三五日,各宮便陸續有宮人高熱咳血,一時間人心惶惶。
皇後也讓剪秋去各宮傳旨,說是,“宮內時疫橫行,各宮自守門戶,無本宮旨意不得擅離寢殿,晨昏請安暫行廢止。”
旨意傳遍後宮,原本往來穿梭的宮道瞬間冷清下來,隻餘下藥味與消毒的艾草香混雜在空氣中,透著幾分死寂。
富察明舒十分聽話的閉門不出,這場時疫來勢洶洶,不過她心中清楚,這火是燒不到自己的身上的。
隻是偏殿的安陵容卻有些頭疼。
自從沈眉莊禁足之後,甄嬛便扶著她起來在皇上的麵前得了幾分恩寵,可如今時疫一來,皇上忙的都不翻牌子了,自己肯定又被忘到腦後了。
而翊坤宮內,華妃斜倚在鋪著雪貂皮的軟榻上,神色有幾分陰狠。
她聽周寧海回稟完各宮時疫情況,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鹹福宮的那個還好好的禁足著,本宮倒是覺得,正好趁此機會送她一程。”
華妃對於沈眉莊隻是降位禁足這個懲罰很是不滿,而且劉畚逃了,她急著斬草除根。
周寧海躬身侍立在側,見華妃神色不善,立刻會意,低聲道:“娘娘是覺得,這沈答應礙眼了?”
華妃嗤笑一聲,“如今時疫四起,正是清理閒雜人等的好時候。”
周寧海頓時會意,一個念頭在心中浮現,“娘娘說的是,奴才就有一個好主意,能讓沈答應神不知鬼不覺的.....”
說罷,周寧海壓低了聲音,對著華妃說道:“奴纔去尋一套得了時疫的宮人用過的東西,好好的給沈答應送去。”
如今時疫當頭,各宮閉門自守,誰會去查一套茶具的來曆?
華妃揮了揮手,眼底閃過一絲快意,“去吧。辦得乾淨些,彆讓旁人抓住把柄第一千二百章
羋月傳
魏美人。”
周寧海領命退下,不多時便把一套茶具送到了沈眉莊的住處。
沈眉莊自禁足之後便日漸憔悴,既是悔恨自己輕信了劉畚,又是埋怨皇上連一絲一毫都不曾信任過自己,如今每日呆呆的枯坐著,心如死灰。
所以當她看到那一副宮人才使用的茶具時,隻覺得是內務府怠慢自己,倒也沒有察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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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晨風總是裹著料峭的寒意,哪怕身在室內,可還是覺得躺著舒服。
富察明舒此刻就躺在鋪的毛茸茸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暖融融的白狐裘被,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懷了身孕的身子本就畏寒,這般乍暖還寒的清晨,隻覺骨子裡都浸著涼。
而且皇後也下了“各宮閉門自守、免了晨昏定省”的懿旨,她也樂得賴在榻上,半點沒有起身的念頭。
帳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隨即簾子被輕輕掀開,帶著一身寒氣的桑兒躬身進來,手裡還端著剛溫好的安胎藥。
她見富察明舒還合著眼,便放輕了聲音,
“小主,您醒著嗎?奴婢方纔去禦膳房取早膳,聽幾個宮人私下議論,說是...沈答應,染上時疫了。”
富察明舒原本半闔的眼睫倏然抬了抬,烏沉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瞭然,唇角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沈眉莊染疫,也在預料之中。
華妃素來睚眥必報,隻是行事卻不得章法,不過如今時疫橫行,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這次華妃倒是難得動了動腦子。
隻可惜,甄嬛到底是有溫實初這麼個金手指在,沈眉莊是不會有事的。
富察明舒抬手攏了攏滑落的被子,指尖觸到微涼的錦緞,開口說道:“知道了。”
頓了頓,她側過身,看向垂首侍立的桑兒,
“去傳我的話,讓宮裡所有人都安分守在自己的當值處,除了取膳取藥的人,其餘人一概不許踏出延禧宮半步,便是取東西,也隻許走偏門,避開各宮往來的要道,回來後必須用艾草水仔細擦洗雙手,換了外裳才能進內殿。”
桑兒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吩咐。隻是小主,安答應那邊兒....咱們可要去說一聲?”
“去吧。”富察明舒懶懶說道。
原故事裡這場時疫,與自己是毫無關係,可如今她占了這身子,步步都在改寫,誰也保不準華妃或皇後會不會臨時改了主意,將矛頭對準她這個懷了皇嗣的“眼中釘”。
待桑兒退下,明舒重新躺回榻上,望著帳頂繡著的百子千孫圖,指尖依舊抵在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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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兒得了富察明舒的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掀簾出了內殿。
延禧宮如今沒有主位,隻有富察明舒位份最高,所以自然是以富察明舒為尊。
桑兒作為富察明舒身邊的掌事宮女,說話自有分量,站在廊下清了清嗓子,便將各宮當值的宮人、太監儘數喚來。
“小主有令,宮中時疫橫行,自今日起,除取膳、領藥的差事,其餘人一概不得踏出延禧宮半步!取東西隻走偏門,回來必用艾草水淨手、換外裳,誰敢違逆,直接發去慎刑司!”
一眾宮人太監皆知如今時疫凶險,又懼富察明舒懷了皇嗣,無人敢有異議,紛紛躬身應下。
桑兒又細細叮囑了小廚房驗膳、內殿熏艾的事宜,見安排妥當,纔去了延禧宮的偏殿,叫了寶鵑出來。
“我家小主吩咐,如今時疫厲害,讓安小主約束好自己殿裡的人,莫要外出,便是殿裡的物什,也都仔細消消毒,彆大意了。”
寶鵑得了話,連忙回稟給安陵容。
安陵容坐在窗邊,指尖絞著帕子,聞言隻怯生生點了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
富察明舒從前對她素來不屑,言語間也多有嘲諷,如今竟會特意提點,倒讓她有些摸不透心思,
“既如此,便都歇了出去走動的心思吧,守好自己的院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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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碎玉軒的氣氛卻如墜冰窖。
甄嬛聽聞沈眉莊染了時疫的訊息時,正坐在妝台前描眉。
聽浣碧麵色急切的說完此事後,她猛地站起身,心口突突直跳,臉色煞白,
“怎麼會?眉姐姐素來謹慎,如今又在禁足當中,怎會染上時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