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疼得麵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緊咬著牙關，卻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聲抽氣聲。
他的目光在如懿那張茫然無措的麵龐和她手指上的護甲之間來回遊移。
皇上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如火山噴發般直衝他的天靈蓋，他幾乎要被這股怒火燒得當場暈厥過去。
“伺候朕擦藥，竟敢帶著護甲？”皇上的聲音因劇痛和憤怒而顫抖不已，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如懿的手，那指尖甚至都因為過於激動而微微發顫，“你這是存心要傷害朕嗎！”
如懿被皇上眼底那如怒濤般洶湧的怒意嚇得渾身一顫。
隻聽“當啷”一聲脆響，如懿手中那柄小巧的玉質藥撚子突然失手掉落，不偏不倚地掉進了銅盆裡。
藥撚子與盆中的藥汁碰撞，發出一陣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
“皇上，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一時疏忽，忘記取下這護甲了....”
“忘了？”皇上的聲音幽幽響起，冰冷而刺骨，其中夾雜著的嗤笑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彷彿下一刻就要衝破麵板的束縛噴湧而出。
他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臉頰上被戳破的丘疹。
那一瞬間，一陣尖銳的疼痛再次襲來，猶如被千萬根細針同時刺穿，讓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手指停留在傷口處，感受著那股刺痛，然後慢慢地將手指舉到眼前。
當他看清指尖上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隻見那原本紅潤的指尖上，此刻正沾染著幾顆細小的血珠，它們與透明的漿液混合在一起，顯得格外黏膩。
皇上的心如墜冰窖，猛地一沉，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可能的後果。
臉上留下醜陋的疤痕，從此成為眾人的笑柄...
他想起剛才護甲戳在臉上時那瞬間的劇痛，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根燒紅的細針猛地紮進肉裡，疼得他幾乎要跳起來。
而現在，這疼痛似乎還在持續，不斷地啃噬著他的神經。
再看如懿這副慌亂卻毫無悔意的模樣，就好像她所犯的錯誤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這讓他心中的怒火愈發熊熊燃燒起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完全吞噬掉。
他可是堂堂的九五之尊，是這天下的主宰，即便是身上生了疥瘡這樣的病，又怎能容忍一個小小的妃嬪如此輕視、如此放肆呢！
站在一旁的惢心眼見皇上動了真怒，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的膝蓋重重地砸在那冰涼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惢心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將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麵上，她的聲音中明顯帶著哭腔，苦苦哀求道：“皇上息怒啊！主兒她真的隻是一時疏忽而已，絕非有意為之啊！主兒昨夜憂心皇上的病情，整夜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今早又匆忙趕來，這纔不小心忘記取下護甲，還望皇上看在主兒並非有意冒犯的份上，饒過主兒這一次吧！”
她說著，額頭一次次重重地磕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如懿聽著惢心為自己辯解，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可她不願意在皇上麵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和委屈，她要堅強，她要讓皇上知道，她不是一個輕易會被打倒的人。
她明明不是故意的，不過是一時疏忽，忘記取下護甲而已，皇上為何要發這麼大的火呢？
難道在他的眼裡，自己就如此不堪，連伺候他擦藥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還要被懷疑彆有用心嗎？
如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儘管她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但她還是強撐著說道：
“皇上，您臉上的傷看著不輕，還是先讓太醫來瞧瞧吧。”
皇上聞言，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猛地怒吼道：“既然知道還不快傳太醫！”
他心中的怒火更甚，如懿還知道要傳太醫，那方纔在這兒磨磨蹭蹭，是等著看自己疼死嗎！
不過短短一會兒，太醫院院判齊汝便拎著朱漆藥箱急匆匆地趕來。
齊汝剛踏進內殿，目光便迅速掃過皇上的麵龐。
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他的眼睛突然微微瞪大，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隻見皇上的左臉頰靠近顴骨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大片紅腫。
更令人驚心的是，這紅腫周圍的丘疹似乎被人強行戳破，滲出的血水已經半乾，十分的可怖。
“皇上，您這.....”齊汝驚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腳步也有些踉蹌，連忙快步上前。
這可如何是好？皇上的傷勢看起來頗為嚴重，若是處理不當，留下疤痕可就麻煩了。
而此時的皇上，氣得麵色通紅，彷彿能滴出血來一般。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連脖子上的青筋都因為憤怒而根根凸起，清晰可見。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快給朕看看，到底會不會留疤？”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慮和惱怒，顯然對自己的容貌極為在意。
畢竟，他可是堂堂天子，若是臉上留下了疤痕，那豈不是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齊汝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緩緩上前一步，仔細觀察著皇上臉上那被戳破的丘疹，眉頭卻不由自主地越皺越深。
傷口處的血水已經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痂，然而痂皮之下，隱約還能看到紅腫的肌理。
再加上那丘疹原本就深深地嵌在皮肉裡，如今被尖銳的護甲戳破後，更是直接損傷到了真皮層。
麵對如此嚴重的傷勢，齊汝心中暗歎一聲，心知這傷口恐怕很難完全恢複如初了。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低下頭，用略帶幾分謹慎的語氣說道：
“皇上，微臣這就為您塗上止血生肌的傷藥，待傷口癒合之後，再堅持塗抹祛疤的藥膏，這樣的話，屆時那疤痕的痕跡應該能消去五六成左右。”
齊汝向來不敢把話說的太滿，更何況，按照皇上如今的情形，不留疤是不可能的。
“五六成？”皇上聞言，猛地提高了音量，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那不就是說，還有四五分的疤痕會殘留在朕的臉上嗎？這跟留疤又有什麼區彆！”
他身為堂堂大清天子，容貌向來都是端正威嚴的，如今臉上竟然要留下疤痕，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得了！
怒火如火山一般噴湧而出，在他的心頭熊熊燃燒，皇上的雙眼像是被火焰點燃了一般，死死地盯著如懿離去的方向，彷彿要在她的背影上燒出兩個洞來。
如懿！如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