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夫人見她神色這般嚴肅,心頭驟然一緊,連忙點頭,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你說,額娘聽著,一字一句都記著。”
瓜爾佳文鴛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瓜爾佳夫人的眼睛,字字清晰,
“父親在朝中任職,這些年雖算順遂,卻也樹敵不少,往後,父親在朝中辦事,務必萬事小心,以謹慎為上,萬萬不可動任何歪心思,更不能做出構陷同僚、結黨營私的事來,尤其是對甄遠道,莞嬪的父親,無論朝中有什麼風聲,無論旁人如何攛掇,父親絕不能摻和進去,絕不能對甄遠道有任何不利的舉動。”
她的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構陷甄遠道,本就是一步險棋,一步足以葬送整個家族的險棋。
原主便是因為這件事,被甄嬛恨入骨髓,最終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瓜爾佳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化作了深沉的鄭重。
她重重地頷首,“額娘記下了,回去便告訴你父親,讓他凡事收斂,謹守本分,絕不敢行那構陷之事,文鴛你放心,額娘知道輕重,瓜爾佳氏能有今日,全靠你在皇上麵前得寵,額娘絕不讓家族毀於一旦,絕不讓任何人拖累你。”
她緊緊回握住女兒的手,那力道傳遞著無聲的承諾。
她知曉女兒在宮中步步為營,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如今能這般鄭重地提醒,定是看透了旁人看不見的隱患,她如何敢不放在心上。
“如此,女兒便放心了。”瓜爾佳文鴛長長地鬆了口氣,那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唇角漾起一抹安心的笑,那笑容溫軟真切,眼底的沉重也化開了幾分,
“家族安穩,父親在朝中無事,女兒在宮中才能無後顧之憂,才能安心走接下來的路,額娘不必掛念女兒,女兒在宮裏一切都好,您回去告訴父親,讓他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旁的什麼都不必理會。”
瓜爾佳夫人點點頭,又細細叮囑了幾句,無非是保重身子、莫要太過操勞之類的話,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退。
————————————————
冊封大典上的雷霆震怒過後,皇上整個人都陷在一種沉鬱難平的煩躁裡,終日麵色不愉,眉宇間像是壓著一團化不開的烏雲。
他並非真的氣甄嬛誤穿了純元皇後的衣服,那件吉服是誰送去的,是故意還是無心,他連查都不想查,他真正氣的,是那一瞬間的幻想破碎,是那一刻從雲端跌入塵泥的清醒。
他一直自欺欺人,將甄嬛當作逝去多年的純元皇後替身,貪戀她眉眼間那幾分相似的輪廓,貪戀她才情裡那幾分相似的靈氣,以為隻要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他就能在漫長的歲月裡終於尋回了半分舊夢,就能在每一個疲憊的深夜假裝那個人還在身邊。
可吉服一事,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硬生生將他從這場自導自演的美夢中扇醒,甄嬛終究不是純元,她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鋒芒,有自己不肯低頭的驕傲,她從來都不是那個溫婉純粹、隻懂依附他的女子,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會讓他失望的人。
更讓他心生厭棄的,是另一樁事。
自從年羹堯倒台,朝中局勢漸穩,甄嬛便時常藉著閑談的機會,對朝政家事指手畫腳,言語間處處透著聰慧,卻也處處透著乾涉與越界。
她說過年家餘孽當如何處置,說過邊疆戰事當如何佈局,說過朝中大臣誰可重用誰當疏遠,那些話看似不經意,看似隻是閑聊,可每一句都像一根刺,紮在皇上心裏。
他最恨妃嬪乾政,從前念著她那張臉,念著那幾分相似,他處處容忍,裝聽不見,裝不介意,可如今幻想破滅,往日的容忍便盡數化作了不滿,積壓在心頭,沉甸甸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甄嬛說那些話時的神情,溫婉中帶著幾分篤定,聰慧中帶著幾分自得,那時他覺得可愛,如今想來,卻隻覺得刺眼。
偌大的紫禁城,後宮佳麗三千,環肥燕瘦,各色美人應有盡有,可放眼望去,能讓他真正舒心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唯有一人例外。
那便是儲秀宮裏的瓜爾佳文鴛。
自甄嬛禁足碎玉軒那日起,皇上便幾乎夜夜留宿儲秀宮,一步也不願踏往別處。
那裏的燭火徹夜不熄,暖帳低垂,溫情綿綿,像是這冰冷紫禁城裏唯一的溫柔鄉。
瓜爾佳文鴛從不過問朝政,從不打探是非,更不會像甄嬛那般引經據典、暗涉權術,她甚至很少說那些大道理的話。
夜漸深,儲秀宮的燭火透過紗窗映出柔和的光,將整個宮室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裡。
皇上靠在軟榻上,手裏握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對鏡打扮的瓜爾佳文鴛身上。
她坐在銅鏡前,背對著他,一頭青絲如瀑般垂落下來,雙兒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拆去發間的釵環。
鏡中映出她半張側臉,眉眼低垂,唇角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燭光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像是畫中人。
皇上放下書卷,起身走了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閉著眼睛嗅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瓜爾佳文鴛微微側過臉,眼波流轉,輕聲笑道:“皇上今日怎麼這樣早就要歇了?臣妾還以為您要批摺子到深夜呢。”
“不想批了。”皇上悶悶地說,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朕隻想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去。”
瓜爾佳文鴛輕輕笑起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幾分嬌憨,幾分滿足。
她抬起手,覆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柔聲道:
“那臣妾就陪著皇上,皇上想待多久都行。”
————————————————
禁足在碎玉軒的甄嬛,連日來憂思驚懼,心頭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石頭,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不過短短幾日,整個人便形銷骨立,一下子就病倒了。
可甄嬛被禁足著,碎玉軒的宮門從外麵鎖得死死的,沒有皇上的旨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哪裏請得來太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