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燕國兩兄弟的信送出去後第七天,回信同時抵達王帳。
成王燕朔的回信很簡短:“五城太多,三城可談。若應允,三日內派使節詳議。”
燕弘的回信則寫得冠冕堂皇:“姐弟之情,豈是城池可衡量?但若阿姐願助我除奸,西境三城自當奉上。另,聽聞成王府糧倉失竊,可是阿姐所為?此事可大可小,望阿姐慎之。”
兩封信擺在桌上,婉寧看了很久。
“成王急了,願意談。”她手指點著成王的信,“但他隻肯出三城,還想討價還價。”
“燕弘更狡猾。”王牧道,“既想拉攏您,又在威脅您——他明顯知道糧倉的事是我們做的。”
“知道又如何?”婉寧冷笑,“他沒有證據。而且他現在最想除掉的是成王,不會為了幾座糧倉跟我翻臉。”
她站起身,在帳內踱步:“給成王回信,就說四城,少一城都不行。讓他派心腹來談,帶著誠意來——我要先看到兩城的割讓文書,再出兵。”
“那燕弘那邊……”
“告訴他,成王出價四城,問他跟不跟。”婉寧眼中閃過算計,“他要是不跟,我就幫成王;他要是跟,我就幫他。總之,誰出的價高,我就幫誰。”
王牧遲疑:“大汗,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萬一他們識破您的計策,聯手對付我們……”
“他們不會。”婉寧篤定,“成王和燕弘鬥了十幾年,積怨已深。現在到了關鍵時刻,誰都不敢冒險。況且,他們都覺得我一個女人,翻不起大浪,頂多是趁火打劫要幾座城。”
她坐回主位:“這就是他們的傲慢。而傲慢,會要了他們的命。”
回信送出後,婉寧開始著手另一件事:鐵礦的利用。
第一批精鐵已經煉出,質量不錯,足以打造兵器。她讓張奎秘密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鐵甲軍”,全部裝備鐵製盔甲和長矛。
這在草原上是前所未有的。草原騎兵歷來輕裝上陣,靠機動性取勝。重甲步兵雖然行動慢,但防禦力強,適合守城和陣地戰。
“大汗,鐵甲軍訓練初見成效。”張奎來報,“但盔甲太重,士兵體力消耗大,持續作戰能力有限。”
“夠了。”婉寧道,“我不需要他們長途奔襲,隻需要在關鍵時候能頂住。燕國內鬥一旦升級,邊境必亂。到時候,鐵甲軍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那騎兵呢?”
“騎兵照常訓練。”婉寧道,“王牧,你去挑選一千精銳,配發新打造的馬刀和弓箭。記住,要最好的馬,最好的兵。”
“是。”
“還有,”婉寧補充,“從今天起,王帳衛隊全部換裝鐵甲。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代國有了自己的鐵,有了自己的兵器。”
這是一個訊號。各部落首領看到鐵甲衛隊,就會明白王帳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那些還有異心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果然,鐵甲衛隊亮相的當天,幾個原本態度曖昧的部落首領立刻趕來表忠心,送上牛羊馬匹作為貢品。
婉寧照單全收,但心裏清楚,這些人靠不住。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倒戈。
五天後,燕國兩兄弟的使者同時抵達王帳。
成王派來的是那個中年文士,姓徐,是成王府的首席謀士。燕弘派來的是個武將,姓陳,是燕國禁軍副統領。
兩人被安排在相鄰的帳篷,一見麵就互相瞪眼,氣氛緊張。
婉寧沒有立刻見他們,而是晾了他們一天。第二天上午,她纔在王帳召見。
兩人同時進帳,行禮後分別落座。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婉寧坐在主位,語氣平淡,“不知各自的主子,帶來了什麼條件?”
徐謀士先開口:“成王殿下願割讓西境兩城,並贈黃金萬兩,換取大汗三千騎兵相助。事成之後,再加兩城,共四城。”
陳武將立刻反駁:“太子殿下願直接割讓三城,並開放邊境所有互市,代國商隊永久免稅。隻要大汗助太子除去奸王,三城文書立即奉上。”
婉寧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徐先生,成王之前信中說三城可談,怎麼現在變兩城了?”
徐謀士忙道:“殿下說,另外兩城需事成之後再給,但可以用王府在邊境的礦山作抵押。”
“礦山?”婉寧挑眉,“什麼礦?”
“是……是銅礦。”徐謀士壓低聲音,“殿下無意中發現,一直秘密開採。若大汗願意,這銅礦也可作為酬勞。”
銅礦?婉寧心中一動。草原缺銅,銅錢、銅器都是硬通貨。若真有一座銅礦……
但她麵上不動聲色:“陳將軍,太子殿下隻給三城?我記得他之前信中說,西境三城自當奉上,現在怎麼變成條件了?”
陳武將正色道:“大汗誤會了。太子殿下是說,隻要除去奸王,三城自當奉上。這是承諾,不是條件。”
“空口承諾,最是無用。”婉寧放下茶碗,“我要看到文書,蓋著燕國太子印的文書。”
“這……”
“兩位。”婉寧打斷他,“我知道你們主子著急。燕王病重,時日無多,誰能在父王駕崩前掌握主動,誰就能登上王位。但現在的問題是,你們誰能給我實實在在的好處,而不是空頭支票?”
她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成王給兩城加一座銅礦,太子給三城加貿易優惠。聽起來都不錯,但我要的是現在就能拿到手的東西。”
“大汗的意思是?”徐謀士問。
“成王的銅礦,我要先接管。”婉寧道,“太子的三城文書,我要先看到。誰先做到,我就幫誰。”
陳武將皺眉:“大汗,這不合規矩……”
“規矩?”婉寧笑了,“草原上的規矩,就是誰強誰說了算。現在是我強,所以規矩我來定。你們要是不願意,可以回去。不過提醒二位,時間不等人。等你們主子想通了,恐怕王位已經換了人。”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但不敢發作。
“給你們三天時間。”婉寧坐回主位,“三天內,誰能滿足我的條件,我就幫誰。都退下吧。”
兩人悻悻退下。一出王帳,就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匆匆離去。
王牧從側帳出來:“大汗,這樣逼他們,會不會適得其反?”
“就是要逼他們。”婉寧道,“人被逼急了,才會露出破綻。而且,我要看看他們背後還有沒有別人。”
“別人?”
“成王和燕弘鬥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外援。”婉寧分析,“趙國支援成王,那燕弘呢?他背後是誰?中原諸侯?還是代國內部有人?”
她頓了頓:“這次正好借這個機會,把水攪渾,看看能撈出什麼魚。”
王牧恍然:“那我們現在……”
“等。”婉寧道,“等他們出招。另外,讓張奎加強邊境巡邏,尤其是銅礦可能存在的區域。如果真有銅礦,我們必須拿下。”
“是。”
第二天傍晚,徐謀士秘密求見。
他帶來了成王的親筆信和一張地圖。信中說,銅礦位於燕代邊境的黑石嶺,已經開採兩年,月產銅三千斤。隻要婉寧答應出兵,銅礦立即移交。
地圖很詳細,標註了礦洞位置、守衛分佈、運輸路線。
“成王殿下說了,隻要大汗派兵接管,礦上的一切都是您的。”徐謀士低聲道,“但有個條件:接管後,立刻出兵三千,助殿下穩住局勢。”
婉寧仔細看著地圖:“守衛有多少人?”
“五百,都是殿下的親兵。見到殿下的令牌,就會聽令。”
“令牌呢?”
徐謀士從懷中取出一塊銅製令牌,上麵刻著成王府的徽記。
婉寧接過令牌,掂了掂:“徐先生,這礦……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徐謀士保證,“殿下親自去看過多次,礦石成色很好,冶鍊也成熟。”
“好。”婉寧點頭,“我明日就派人去接管。若一切屬實,三日內出兵。”
徐謀士大喜:“謝大汗!”
他退下後,婉寧立刻召見張奎。
“你帶五百精銳,連夜去黑石嶺。”她遞過地圖和令牌,“按地圖示註的位置,找到銅礦。但不要立刻接管,先在周圍偵查,看看有沒有埋伏。”
“大汗懷疑有詐?”
“成王沒那麼大方。”婉寧冷笑,“一座月產三千斤的銅礦,說給就給?我不信。你去了之後,如果礦是真的,守衛也配合,就接管;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撤退,不要猶豫。”
“是!”
張奎領命而去。
婉寧獨自坐在帳中,心中不安。成王這招太反常了,不像他的作風。
除非……礦是假的,或者是個陷阱。
但如果是陷阱,目的是什麼?殺她幾百人?不至於。成王現在最缺的是兵力,不會為了殺幾百人暴露一張底牌。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婉寧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黑石嶺離鐵礦所在地黑山不遠,隻有五十裡。
難道……成王發現了鐵礦?
她心中一凜。如果成王知道鐵礦的位置,用銅礦做誘餌,引她去黑石嶺,然後趁機探查鐵礦……
“王牧!”她立刻喚道。
“末將在。”
“立刻派人去黑山,讓鐵礦所有人加強戒備。所有工匠不得外出,所有成品鐵器全部入庫。如果發現可疑人馬靠近,格殺勿論!”
“是!”
王牧匆匆離去。婉寧走到地圖前,看著黑山和黑石嶺的位置。
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成王這招就是一箭雙鵰:用假銅礦試探她的反應,同時探查鐵礦虛實。
夠狡猾。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重生一世的她。
前世那些陰謀算計,她見得多了。這一世,想算計她,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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