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弘比婉寧小五歲,是婉寧父親燕王最寵愛的真愛李貴妃所出。
前世婉寧被送往代國為質時,燕弘還是個十三歲的少年,躲在宮人身後,用好奇而冷漠的目光看著姐姐被押上馬車。
如今他二十二歲,已經成長為前世老謀深算的燕國儲君,表麵依然保留著那份骨子裏的冷漠,用溫文爾雅的笑容精心包裹著。
“阿姐還是這麼謹慎。”燕弘在婉寧對麵坐下,換了個更親昵的稱呼,“連弟弟都要防著?”
婉寧沒有接這個話茬,直接問:“你帶五百護衛來代國,到底想做什麼?”
“保護自己而已。”
燕弘輕描淡寫,“阿姐也知道,我那幾個兄弟不安分,萬一路上有個閃失……”
“在代國境內,沒人敢動你。”
“阿姐就這麼自信?”燕弘笑了,“我可聽說,代國有些部落首領對你這個女汗不太服氣。”
這話說得隨意,卻是試探。婉寧麵不改色:“不服氣的,要麼降了,要麼死了。不勞太子費心。”
“那就好。”
燕弘抿了口茶,話鋒一轉,“其實這次來,除了貿易和探病,還有一事想請阿姐幫忙。”
“說。”
“咱們姐弟兩的好哥哥,成王。”
燕弘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最近動作頻頻,在朝中拉攏大臣,在軍中安插親信,甚至……和趙國私下往來。”
成王燕朔,婉寧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前世她回國後,這個哥哥是最先站出來指責她“有辱國體”的人之一。
“你要我幫你對付成王?”
婉寧詫異道:“弟弟難道不知成王和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嗎”?
“不,是合作。”阿姐:你如今還把他當親哥哥嗎?我可看他從未在燕國提起你半句,前世的洪孝帝可從未剖析這些實話給婉寧聽,都是在捧殺她、放縱她的跋扈、放大她的愚蠢野心。把他們兄妹兩一網打盡!
今生也許可能是看中婉寧確實有幾分能力喝野心手腕。
燕弘說完後身體前傾,“阿姐在代國掌權,我在燕國繼位,我們姐弟聯手,何愁大事不成?到時候燕代兩國永結盟好,這北方草原,就是我們的天下。”
他說得慷慨激昂,婉寧卻隻聽到算計。
“你想讓我怎麼幫?”
“很簡單。”燕弘壓低聲音,“成王與趙國密使往來,證據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
但他很小心,密使從不走官道,而是繞道代國邊境。我需要阿姐幫我截住下一批密使,拿到確鑿證據。”
“然後呢?”
“然後阿姐派人把證據和密使一起送到燕國,我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揭穿他。”燕弘眼中閃過狠厲,“通敵叛國,死罪難逃。”
婉寧沉默片刻:“我有什麼好處?”
“成王一倒,燕國再無威脅。”燕弘道,“我可以保證,十年內,燕國絕不犯代國邊境。而且,我會把邊境三城劃給阿姐作為封地——名義上是你的封地,實際上就是代國的。”
“聽起來不錯。”婉寧話鋒一轉,“但我憑什麼信你?萬一我幫你除了成王,你轉頭就來對付我呢?”
“阿姐說笑了。”
燕弘正色道,“我們是姐弟,血濃於水。而且,我若對阿姐不利,其他兄弟會怎麼想?朝臣會怎麼想?背信棄義之人,如何坐得穩王位?”
他說得誠懇,但婉寧一個字都不信。
前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演。
沈玉容也曾用這樣真誠的眼神看著她,說會愛她一生一世,轉頭就設計害她。
“我需要時間考慮。”婉寧沒有立刻答應。
“當然。”燕弘起身,“不過阿姐要快,據我所知,下一批密使十日內就會經過代國邊境。”
他走到帳門,又回頭:“對了阿姐,我聽說你在找鐵匠?燕國正好有幾個不錯的,我可以送給你。就當是……姐弟重逢的禮物。”
說完,他掀簾而出。
婉寧獨自坐在帳中,手指輕敲桌麵。
燕弘的提議很有誘惑力,但風險也大。截殺密使,等於直接介入燕國內鬥。成功了,她能得到邊境三城和暫時的和平;失敗了,或者燕弘事後翻臉,她就會同時得罪燕國和趙國。
而且……成王燕朔。
她那個親哥哥。
前世他冷眼看著她受辱,看著她掙紮,最後在她回國時利用她。
這一世,若有機會……
婉寧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
不能衝動。報仇要一步步來,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牧。”她喚道。
“末將在。”
“派人去邊境,盯著燕國和趙國的往來。發現可疑人馬,立刻上報,但不要動手。”
“是。”
“還有,”婉寧睜開眼,“燕弘說要送我幾個鐵匠,你安排人去接。接到後先送到黑山,讓他們教我們的人煉鐵。但要盯緊了,這些人裡,肯定有燕弘的眼線。”
“明白。”
王牧退下後,婉寧走到帳邊,望著燕國營地的方向。
姐弟?親情?
在權力麵前,這些都是最廉價的東西。
她早就明白了。
七天後,邊境傳來訊息:發現一隊可疑人馬,從趙國方向入境,往燕國方向行進。共十二人,裝扮成商隊,但馬匹精壯,行伍整齊,不像是普通商人。
“位置在哪裏?”婉寧問。
“在野狐嶺一帶。”王牧指著地圖,“那裏是三國交界,地形複雜,容易藏身。”
“野狐嶺……”婉寧沉吟,“離我們最近的駐軍有多遠?”
“張奎將軍的三千蒼狼軍在西邊五十裡。”
“讓他帶一千輕騎,速去野狐嶺。記住,不要暴露身份,遠遠跟著就行。我要知道這隊人馬的最終目的地。”
“是。”
兩天後,張奎傳回詳細情報:那隊人馬在野狐嶺兜了個圈子,最後進入一處隱蔽山穀。山穀裡有接應的人,看裝束是燕國人。
“他們在山穀裡待了一天,交換了什麼東西,然後分頭離開。”張奎的密信寫道,“趙國來的那隊人原路返回,燕國接應的人往東去了。末將已派人分頭跟蹤。”
“繼續跟。”婉寧回信,“不要打草驚蛇。”
又過了三天,跟蹤趙國隊伍的探子回報:那隊人回到趙國境內,直接進了李崇的軍營。
而跟蹤燕國隊伍的人帶回了更重要的訊息:那隊人繞了一大圈,最後進了成王燕朔在邊境的私宅。
“果然。”婉寧看著兩份情報,“燕弘沒有騙我,成王確實在和趙國往來。”
“那我們要不要按燕弘說的,截住下一批密使?”王牧問。
“不。”婉寧搖頭,“為什麼要幫燕弘?讓他們兄弟相爭,對我們更有利。”
她走到地圖前:“不過,這確實是個機會。成王通敵的證據,落在燕弘手裏,隻能扳倒成王;但落在我手裏……用處就大了。”
“大汗的意思是?”
“下一批密使經過時,我們動手。”婉寧手指點在地圖上,“但不是截殺,是請。請他們來王帳做客,我要親自見見。”
王牧一愣:“這太冒險了吧?萬一走漏風聲……”
“所以要做得乾淨。”婉寧道,“你帶五百精銳,扮成馬賊,在邊境動手。記住,隻要密使,不要貨物,也不要殺人。得手後立刻帶回王帳,走小路,避開關卡。”
“那燕國和趙國那邊……”
“馬賊劫道,再正常不過。”婉寧微笑,“誰會想到是我們?”
王牧猶豫道:“可萬一密使不配合……”
“那就由不得他們了。”婉寧眼神轉冷,“到了王帳,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開口。”
“末將領命。”
“還有,”婉寧補充,“這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張奎那邊也不要透露,他性格耿直,恐怕不贊同這種做法。”
“明白。”
計劃定下,王牧立刻去準備。
婉寧獨自坐在帳中,心中盤算。
成王燕朔,她那個好哥哥。
前世成王對婉寧的利用是全方位的、冷靜而殘忍的,他精準地抓住了妹妹因質子經歷造成的心理創傷和政治價值,使其成為自己謀奪皇位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可犧牲的一枚棋子。
婉寧前世為皇室和國家前往敵國代國充當質子,受盡屈辱,這段經歷讓她在朝野間擁有一種“為國犧牲”的悲情光環。
成王這個所謂的親哥哥正是利用這一點,將自己和妹妹塑造成“國家功臣”和“皇室犧牲品”的形象,以此來對比和質疑皇帝洪孝帝皇位的正統性與功績,為他們未來的謀反行動營造輿論上的“正義性”。
前世看似是兄妹二人形成明確分工:成王在邊境掌握兵權,擁兵自重;
而婉寧則在朝內活動,利用其公主身份和皇帝因愧疚而產生的縱容,廣泛結交、籠絡朝臣,為成王集團在京城鋪設人脈與眼線,構成內外夾擊皇帝之勢。
成王爭奪皇位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援。
當成王覬覦富饒的“淮鄉金礦”時,他並未親自出麵,而是指使婉寧公主去奪取。
為此,婉寧不惜設計陷害清廉的官員薛懷遠,並對其子女薛芳菲、薛昭進行殘酷迫害,以掃清障礙。這意味著,所有傷天害理、玷汙雙手的骯髒事,都由婉寧在前台完成,而成王則在幕後坐收漁利,保持著他虛偽的“賢王”形象。
婉寧在這裏成了他攫取資源的白手套。
最後,也是最為致命的一層,是情感操縱與最終的犧牲。成王深知婉寧在經歷了質子生涯後,心理已嚴重扭曲,對情感有著畸形而強烈的需求。
他默許甚至推動了婉寧與幕僚沈玉容之間扭曲的“主奴”關係,讓沈玉容成為控製、安撫和激勵婉寧的完美工具。
通過沈玉容,成王能更牢固地掌控婉寧。而當計劃進行到最後關頭,為了製造起兵逼宮的完美藉口——即“皇帝害死了為國犧牲的公主”,成王不惜與沈玉容合謀,製定了殺害婉寧並偽裝成皇帝所為的“假死計劃”。
直到前世死的那一刻,婉寧才徹底看清,自己在最親愛的哥哥心中,從來都不是需要保護的妹妹,而是一個可以用完即棄、其死亡比生存更有價值的政治棋子。
前世這種利用之所以能得逞,根源在於兩人共享的創傷與扭曲的共生關係。
婉寧和成王都認為自己為帝國付出了巨大代價(一個犧牲尊嚴,一個戍守邊疆),因而對“坐享其成”的皇帝充滿嫉恨。
對婉寧而言,成王是她僅存的血緣依靠和情感寄託,她將對親情和認同的渴望全部投射於親哥哥身上,這種扭曲的依賴讓她甘被驅使。然而,當成王決定犧牲她時,也徹底掐滅了她心中最後的光亮。
最終,認清了一生都被至親與“愛人”當作棋子的婉寧,在極致的絕望與幻滅中,選擇了自我了斷,其悲劇的一生正是被這無情政治與扭曲親情共同吞噬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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