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代國女帝的第十天,婉寧頒佈了第一道改革令:部落兵製改革。
草原上歷來是兵民一體,各部落男子平時放牧,戰時自帶武器馬匹參戰。這種製度鬆散低效,且容易造成部落擁兵自重。
婉寧的新製規定:從各部落挑選精壯男子,組成常備軍,由王帳統一指揮、訓練、供養。入選者免去部落賦稅,其家眷由王帳補貼糧草。常備軍分騎兵、步兵、弓兵三營,設統領、副統領,定期輪換駐地。
訊息一出,各部落嘩然。
“這不明擺著要奪我們的兵權嗎?”幾個大部落的首領私下聚議。
“是啊,戰士都歸了她,我們還有什麼話語權?”
“可她是大汗,又有張奎、王牧那些人在手,硬抗恐怕……”
“那就陽奉陰違!”一個首領咬牙,“她不是要挑人嗎?我們就把老弱病殘送過去,看她怎麼辦。”
這些議論很快傳到婉寧耳中。
“意料之中。”她正在看各部落報上來的人口冊,“王牧,按計劃行事。”
“是。”
第二天,王牧帶兵前往各部挑選兵員。按照婉寧的吩咐,他沒有直接對抗,而是當著所有牧民的麵,擺出考覈標準:舉石鎖、騎射、長跑、摔跤,四項全過者入選。
各部落送來的“老弱病殘”大多過不了關。但王牧當眾宣佈:“沒過關的,也可以留下來,編入輔兵營,負責運糧、養馬、修器械。待遇減半,但同樣免賦稅。”
這話一出,不少牧民動心了。草原上賦稅沉重,能免賦稅是天大的好處。那些沒過關的人,大多自願留下當輔兵。
更妙的是,王牧還宣佈:凡入選常備軍者,家眷每年額外補貼十頭羊;若有戰功,賞賜加倍。
這下,各部落的精壯男子不幹了。
“憑什麼讓我們部落那些廢物去享福?我們也要去!”
“對!我們要加入常備軍!”
原本打算敷衍了事的部落首領,現在反而被自己人逼得下不來台。若不送真正的好手去,部落內部先要鬧翻。
無奈之下,各部落隻得按要求送上精銳。
一個月後,王帳常備軍初具規模:騎兵三千,步兵兩千,弓兵一千,輔兵三千,共計九千人。雖然人數不算多,但都是各部落拔尖的好手,且隻聽王帳號令。
婉寧親自為這支軍隊命名:蒼狼軍。
她任命張奎為蒼狼軍大統領,王牧為副統領兼騎兵營統領。同時,從各部落子弟中挑選識字的年輕人,組成文書營,負責記錄軍功、發放糧餉。
“記住,”她對張奎和王牧說,“蒼狼軍的糧餉必須足額按時發放,軍功必須公正記錄,傷殘必須有撫恤。我要讓草原上所有男子都明白,效忠王帳,比效忠部落更有前途。”
“末將明白!”
軍隊整頓的同時,婉寧開始改革稅製。
草原賦稅歷來是部落首領說了算,想收多少收多少,牧民苦不堪言。婉寧規定:各部落賦稅統一為王帳徵收,按牲畜頭數計算,十抽一。任何人不得私自加稅,違者嚴懲。
她還設立了“訴苦帳”,牧民若覺得稅賦不公,或受首領欺壓,可直接來王帳申訴,由她親自審理。
這些改革觸動了部落首領的利益,但得到了廣大牧民的支援。一時間,婉寧在民間的聲望空前高漲。
但反對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是兀良哈部的老首領巴特爾。
他聯合了三個中等部落,在草原西邊的塔拉河穀集會,聲稱婉寧的改革“違背祖製,禍亂草原”,要求恢復舊製。
訊息傳到王帳時,婉寧正在教拓跋宸認字。
“大汗,巴特爾他們聚集了五千多人,看樣子是要反。”王牧稟報。
四歲的拓跋宸抬起頭:“娘親,什麼是反?”
“就是不聽話。”婉寧摸了摸他的頭,“阿蠻,帶王子去休息。”
孩子被帶走後,婉寧問王牧:“都有哪些部落?”
“除了兀良哈,還有察哈爾、科爾沁、土默特。”王牧遞上名單,“都是之前對改革不滿的。”
“烏力罕呢?”婉寧問的是一個實力強大的部落首領,“他沒參與?”
“沒有。烏力罕派人傳話,說他忠於大汗,絕不參與叛亂。”
“聰明人。”婉寧點頭,“既然有人願意當出頭鳥,我們就成全他。張奎那邊準備得如何?”
“蒼狼軍已整訓完畢,隨時可以出征。”
“不急。”婉寧走到地圖前,“巴特爾選在塔拉河穀集會,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若強攻,損失太大。”
“那怎麼辦?”
“引蛇出洞。”婉寧手指點在地圖上,“塔拉河穀往西一百裡,是巴特爾的冬牧場。現在雖然開春了,但他的牛羊還在那兒,由老弱婦孺看守。”
她看向王牧:“你帶一千騎兵,繞道去冬牧場。不要殺人,隻搶牛羊。搶完就走,往東邊撤,做出要回王帳的樣子。”
“巴特爾會追?”
“肯定會。”婉寧冷笑,“牛羊是部落的命根子。他若不去救,部落內部就會生亂;若去救,就得離開塔拉河穀。等他出來了,張奎的蒼狼軍在半路等著他。”
“末將明白!”
“記住,”婉寧叮囑,“搶牛羊時要‘不小心’放走幾個人,讓他們去給巴特爾報信。要讓他知道,是誰搶了他的東西,往哪兒跑了。”
“是!”
王牧領命而去。
三日後,訊息傳來:王牧成功劫掠了巴特爾的冬牧場,搶走牛羊三千多頭,正往東撤退。巴特爾大怒,留下兩千人守塔拉河穀,自帶三千精銳追擊。
“魚兒上鉤了。”婉寧對張奎道,“按計劃,在野狼坡設伏。我要活的巴特爾。”
“末將領命!”
野狼坡是塔拉河穀到王帳的必經之路,兩坡夾一道,地形險要。張奎率蒼狼軍提前埋伏,弓兵上坡,騎兵藏於坡後。
傍晚時分,巴特爾率軍追至。
他心急如焚,一路疾馳,根本沒注意地形。等進了野狼坡,才發覺不對。
“有埋伏!撤!”
但已經晚了。
坡上箭如雨下,坡後騎兵殺出,前後夾擊。巴特爾的部隊措手不及,死傷慘重。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巴特爾被生擒,三千精銳死傷過半,餘者皆降。
訊息傳回塔拉河穀,留守的兩千人軍心大亂。婉寧親率一隊騎兵趕到,不費一兵一卒,就勸降了這批人。
“巴特爾叛亂,與你們無關。”她當眾宣佈,“放下武器,各回各部落,我不追究。若有人願意加入蒼狼軍,待遇從優。”
大部分人選擇回家。但有兩百多人,當場表示願效忠大汗。
這一戰,婉寧不僅平定了叛亂,還收編了三百降兵,繳獲了大量武器馬匹。
更重要的是,她向所有部落展示了王帳的軍事實力和她的手段。
巴特爾被押回王帳,關在木籠裡示眾三日。
各部落首領都被“請”來觀刑。木籠擺在王帳前的空地上,巴特爾蓬頭垢麵,神情萎靡,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
婉寧坐在高台上,左右是張奎、王牧等將領,下方是各部落首領。
“巴特爾,你可知罪?”她問。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隨你便!”巴特爾梗著脖子。
“我不殺你。”婉寧淡淡道,“我要讓你活著,看看我是怎麼治理草原的。”
她轉向眾首領:“巴特爾叛亂,按律當斬。但念他是老臣,且有戰功,免去死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頓了頓:“兀良哈部從今日起,一分為三。原部落草場,一半收歸王帳,另一半分給有功將士。巴特爾及其直係親屬,遷往北邊荒原,永世不得南返。”
這話一出,眾人變色。
草原上最重的懲罰不是死,而是剝奪草場、流放荒原。沒了草場,部落就沒了根基;流放荒原,等於自生自滅。
“婉寧!你狠毒!”巴特爾嘶吼。
“狠毒?”婉寧站起身,走到木籠前,“巴特爾,你為了一己私利,煽動叛亂,害死數百將士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毒?你欺壓牧民,橫徵暴斂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毒?”
她聲音轉冷:“我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現在,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她揮手:“押下去,即日執行。”
巴特爾被拖走時,還在破口大罵,但很快被堵住了嘴。
婉寧回到高台,看向眾首領:“諸位,改革是為了草原強盛,牧民安樂。我無意剝奪你們的權力,但也不能容忍有人阻撓改革,煽動叛亂。”
她環視一週:“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不會追究參與集會的其他部落,但希望你們記住:草原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王帳的聲音。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無人敢對視。
“都退下吧。”
眾首領如蒙大赦,匆匆離去。
等人都走了,張奎低聲道:“大汗,這樣會不會太嚴厲了?恐怕會激起更多反抗。”
“反抗?”婉寧冷笑,“就是要讓他們反抗。不跳出來,我怎麼知道誰忠誰奸?不殺雞儆猴,怎麼立威?”
“可……”
“張奎,”婉寧打斷他,“草原上的狼群,為什麼能震懾百獸?不是因為它們溫和,而是因為它們兇狠。我們要統治草原,就要比狼更狠。”
她轉身回帳:“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各部落賦稅減半,持續一年。但有敢抗稅者,嚴懲不貸。”
“減稅?”王牧不解,“我們現在正缺錢糧……”
“缺錢糧,就從別處找。”婉寧道,“趙國答應開放貿易,燕國也要求互市。草原上的羊毛、皮革、馬匹,都是好東西。用這些換錢糧,比從牧民身上刮,要劃算得多。”
王牧恍然:“大汗英明。”
“還有,”婉寧補充,“派商隊去中原,找那些大商人。告訴他們,代國願意用戰馬換糧食、鐵器、布匹。價格可以優惠,但要現款現貨,不許賒欠。”
“是。”
一係列命令發下去,王帳開始高效運轉。
婉寧知道,光靠武力鎮壓不夠,還要給牧民實實在在的好處。減稅、通商、公平,這些纔是長治久安的根本。
至於那些部落首領……聽話的,可以留著;不聽話的,慢慢收拾。
她有的是時間。
處理完叛亂之事,婉寧終於有時間過問拓跋宸。
孩子這幾個月變化很大。在嚴格的訓練和教育下,他少了孩童的天真,多了幾分早熟。四歲的年紀,已經能騎馬小跑,能拉小弓射中十步外的草靶,能認上百個字。
“娘親。”見到婉寧,他規規矩矩行禮,不再像以前那樣想撲進她懷裏。
“起來吧。”婉寧正在看商隊帶回來的中原書籍,“最近學了什麼?”
“學了《牧民策》,還有騎射、摔跤。”
“《牧民策》講的是什麼?”
“講如何放牧,如何治羊瘟,如何選擇草場。”拓跋宸背得很流利,“還講了草原上的規矩:水源共享,草場輪換,互不侵犯。”
“記得很熟。”婉寧放下書,“但你要記住,書上寫的,是理想。現實是,水源有人獨佔,草場有人強佔,侵犯時有發生。”
孩子似懂非懂:“那怎麼辦?”
“用實力說話。”婉寧道,“誰強,誰說了算。所以你要變強,比所有人都強。”
“像娘親一樣強嗎?”
婉寧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複雜情緒。這個孩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脈,也是她復仇和權力的工具。
“對,像娘親一樣強。”她移開目光,“甚至要比娘親更強。”
“我會的。”拓跋宸挺起小胸脯。
“去吧,繼續練習。”
孩子行禮退下。走到帳門時,他忽然回頭:“娘親,您會一直陪著我嗎?”
婉寧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會嗎?”孩子又問,眼中帶著期盼。
“會的。”婉寧最終說,“隻要你聽話。”
拓跋宸笑了,那是孩子純真的笑容。他轉身跑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帳外。
婉寧獨自坐著,良久未動。
會嗎?她自己也不知道。
權力的路是孤獨的,容不下太多溫情。
若有一天,這個孩子成了她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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