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伏擊的成功,極大鼓舞了代國士氣。
但婉寧知道,這隻是開始。李崇雖然受挫,但主力尚存,仍有近兩萬五千人。而代國這邊,各部集結的精銳剛到齊,滿打滿算一萬兩千人,加上張奎的三千,也不過一萬五。
兵力依然懸殊。
所以她要用草原最古老的戰術:遊擊。
一百二十支百人騎兵隊,如撒豆子般散入草原。他們不穿統一軍服,不帶沉重輜重,每人三匹馬輪換,弓箭、彎刀、套馬索就是全部裝備。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見到趙國小股部隊就打,見到運糧隊就搶,見到落單的哨兵就殺。打完立刻遠遁,絕不停留。
第一天,趙國三支巡邏隊失蹤,五十人無一生還。
第二天,一支兩百人的運糧隊遭襲,糧車被焚,押送士兵全部被殺。
第三天,趙國大營夜間起火,雖及時撲滅,但燒掉了三分之一的帳篷。
李崇暴跳如雷,派出一萬大軍,分成二十隊,在草原上拉網式搜捕。但草原太大了,代國騎兵熟悉地形,化整為零,根本抓不到。
反倒是趙國搜捕隊,因為分散,連續遭到伏擊,又損失了數百人。
“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副將勸道,“我們每天損失一兩百人,雖然不多,但士氣低落,行軍速度隻有平日一半。再拖下去,糧草撐不住。”
李崇何嘗不知。但他沒有選擇。步兵為主的大軍,在草原上就是活靶子。追,追不上;守,守不住。
“傳令,放棄搜捕,全軍加速向王帳推進。”他咬牙道,“隻要拿下王帳,殺了那個攝政夫人,代國自然崩潰。”
“可我們的糧草……”
“就地征糧!”李崇眼中閃過狠厲,“沿途部落,能搶就搶。代國人不給我們糧,我們就自己拿。”
命令一下,趙國大軍開始劫掠沿途部落。但婉寧早有準備,部落早已轉移,隻留下空帳篷和帶不走的破舊物品。
趙國士兵搶不到糧食,更加焦躁。
而代國遊擊隊的騷擾,越發頻繁。
第七日,趙國大軍抵達距離王帳百裡的鷹嘴岩。
這裏地勢相對開闊,適合大軍駐紮。李崇下令紮營休整,同時派出大量斥候,偵查王帳虛實。
王帳這邊,婉寧收到了燕國的密信。
燕軍五千騎兵已繞過邊境,正悄悄向平陽關移動,預計三日內可發起攻擊。同時,燕國太子燕弘提出新條件:事成之後,他要代國東境三處草場,作為燕國牧馬之地。
“胃口不小。”婉寧冷笑,“回信告訴太子,草場可以給,但隻能給一處,且燕國需承諾十年內不犯代國邊境。”
“太子會答應嗎?”王牧問。
“他會。”婉寧篤定,“他現在急需一場勝利來鞏固地位。平陽關若拿下,他在燕國的威望將大大提升。相比之下,一處草場不算什麼。”
“那我們這邊……”
“明日決戰。”婉寧走到地圖前,“李崇在鷹嘴岩紮營,這是最後的機會。再往前五十裡,就是王帳了。我們不能讓他再推進。”
“可我們兵力……”
“兵力不足,就用計補。”婉寧手指點在地圖上,“鷹嘴岩南邊有一條小河,現在雖然是枯水期,但河床泥濘。李崇紮營時,一定會把營寨設在高處,避開河床。”
她看向張奎:“張將軍,你帶三千騎兵,今夜子時,從小河上遊掘堤放水。不用多,讓河水流到趙國大營邊緣即可。”
張奎疑惑:“枯水期,水流不大,淹不了營啊。”
“不是要淹營。”婉寧道,“是要讓營寨周圍的土地變得泥濘。明日決戰時,趙國步兵在泥地裡行動不便,而我們騎兵不受影響。”
“妙計!”張奎眼睛一亮。
“還有,”婉寧繼續,“王牧,你帶兩千人,多備火油火箭,今夜醜時,襲擊趙國大營西側。不要強攻,放完火就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末將領命。”
“剩下的一萬人,由我親自率領,明日黎明,從東側發起總攻。”婉寧看向眾將領,“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敵軍,是擊潰。隻要李崇敗退,這一戰我們就贏了。”
“那燕國那邊……”
“等我們這邊打起來,燕國自然會動手。”婉寧道,“李崇若收到平陽關被襲的訊息,必定軍心大亂。那時,就是決勝之時。”
一切佈置妥當,眾人領命而去。
帳內隻剩婉寧一人。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素服,未施脂粉,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刀。
明日,要麼登上王座,要麼屍橫草原。
沒有第三條路。
帳簾掀開,阿蠻端來一碗熱奶:“夫人,您兩天沒閤眼了,歇會兒吧。”
婉寧接過碗,慢慢喝著:“北邊營地有訊息嗎?”
“有。王子很安全,就是……一直問娘親什麼時候去接他。”
婉寧手一頓:“告訴他,快了。”
喝完奶,她躺下休息,卻毫無睡意。腦海中閃過前世種種——羊圈的恥辱,湖水的冰冷,沈玉容的背叛,菊花簪刺入心口的痛……
她猛地坐起,冷汗涔涔。
不,這一世,她不會再輸。
絕不會。
第三十九章鷹嘴岩決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鷹嘴岩下,趙國大營燈火通明。經歷了昨夜的火攻騷擾,士兵們疲憊不堪,哨兵也昏昏欲睡。
子時,張奎在上遊掘開河堤。蓄了一夜的水緩緩流出,順著河床流向趙國大營。水流不大,但足夠浸濕營地邊緣的土地。
醜時,王牧率兩千騎兵突襲西營。火箭如雨,點燃了數十頂帳篷。趙國守軍倉促迎戰,混亂持續了半個時辰。
等李崇整頓好部隊,王牧早已遠遁。
“將軍,代國蠻子這是在消耗我們!”副將憤憤道。
李崇臉色陰沉:“傳令,全軍戒備,等天亮,一舉踏平王帳!”
他不知道,此刻五十裡外的平陽關,正燃起衝天大火。
燕國五千騎兵在黎明時分發起突襲。守關的趙國軍隊隻有兩千,且大多是老弱,根本擋不住精銳騎兵的衝擊。一個時辰後,平陽關陷落。
訊息傳到鷹嘴岩時,天剛矇矇亮。
“報——平陽關急報!燕國大軍襲關,關城……失守了!”
李崇如遭雷擊:“什麼?!”
“燕國騎兵約五千,淩晨突襲,守軍全軍覆沒。糧草軍械,盡數被奪。”
營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平陽關是趙國邊境重鎮,更是這次東征的後勤基地。關城失守,意味著退路被斷,糧草不繼。
“將軍,我們……”副將聲音發顫。
李崇咬牙:“事到如今,隻有一條路:攻下王帳,以戰養戰!”
話音未落,營外響起震天的號角聲。
“報——代國大軍來襲!東側,至少萬人!”
李崇衝出營帳。晨霧中,代國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當先一麵大旗,上書一個“婉”字。
旗下,婉寧一身銀甲,手持長弓,立於馬上。
“李崇!”她的聲音穿透晨霧,“平陽關已失,退路已斷!投降免死!”
趙國軍心大亂。前有代國大軍,後有關城失守,進退兩難。
“不要聽她妖言惑眾!”李崇拔劍,“給我殺!”
但士氣已衰。趙國士兵看著周圍泥濘的土地,看著遠處滾滾而來的代國騎兵,看著主帥驚慌的神色,戰意全無。
婉寧彎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如流星,越過百步距離,正中李崇身前帥旗。旗杆斷裂,大旗轟然倒下。
“殺!”張奎、王牧同時率軍衝鋒。
代國騎兵如狼入羊群,沖入趙國大營。泥濘的土地限製了趙國步兵的行動,而代國騎兵來去如風,刀光閃處,血花飛濺。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李崇在親兵保護下突圍,隻帶出不到五千殘兵,倉皇東逃。餘下兩萬大軍,死傷過半,餘者皆降。
鷹嘴岩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婉寧騎馬走在戰場上,銀甲染血,麵容冷峻。
“夫人,我們贏了!”張奎興奮道,“殲敵萬餘,俘敵八千,繳獲軍械糧草無數!”
婉寧點頭:“清點傷亡,救治傷者。俘虜全部收押,日後有用。”
“李崇跑了,要追嗎?”
“不必。”婉寧望向東方,“喪家之犬,成不了氣候。況且……燕國佔了平陽關,還得我們去‘請’他們出來。”
她調轉馬頭,看向西方。那裏,燕國的五千騎兵,也該“凱旋”了。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兵發平陽關。”
“是!”
朝陽升起,照亮了血色草原。
婉寧站在高處,看著腳下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土地。
這一戰,她贏了。
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是燕國,是那些不服她的部落首領,是……整個草原。
她伸手,接住一縷陽光。
溫暖,卻燙手。
就像這權力,迷人,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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