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象牙山。
殘雪消融，溪水潺潺，山坡上的野桃花開了，粉粉白白一片，像是給山巒披上了輕紗。田間地頭，楊樹柳樹都抽出了嫩芽，在春風裏輕輕搖曳。
劉英站在合作社新規劃的生態園區門口，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臉上帶著笑意。這個園區是白清明提出的構想——把種植、養殖、加工、觀光結合起來，打造迴圈農業。
“這邊是觀光採摘區，種草莓、藍莓、樹莓這些漿果。”白清明指著規劃圖，“那邊是養殖區，養些土雞和羊，糞便用來做有機肥。”
“這個主意好。”劉英說，“現在城裏人就喜歡這個——自己摘果子，吃農家飯。咱們還能多一份收入。”
“不隻是收入。”白清明說，“更重要的是把咱們的品牌打出去。‘象牙山’這三個字，要成為綠色、健康的代名詞。”
劉英點點頭。她的目光越過園區，看向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派寧靜祥和。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懷著大女兒，在趙家的花圃裡幫著移植花苗。
趙玉田嫌她動作慢，說了句：“懷個孕就嬌氣了？我媽生我前一天還下地呢。”
那時她忍著委屈，繼續幹活。
現在想想，真傻。
“劉英，”白清明碰碰她，“想什麼呢？”
“沒什麼。”劉英回過神，“就是覺得...日子真好。”
白清明看著她，眼神溫柔：“以後會更好。”
正說著，王小蒙騎著電動車來了。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頭髮在腦後紮成馬尾，看著清爽又幹練。
“英子，清明，你們在這兒啊。”王小蒙下車，“我找你們半天了。”
“小蒙姐，有事？”劉英問。
“王兵...王兵說下個月要來提親。”王小蒙臉微紅，“我爹孃讓我問問你們的意見。”
劉英眼睛一亮：“好事啊！七叔七嬸怎麼說？”
“他們...他們同意了。”王小蒙小聲說，“就是覺得...有點突然。”
“不突然。”白清明笑著說，“王兵早就跟我們說過，想早點定下來。他說他三十多了，遇到對的人不容易。”
王小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劉英握住她的手，“王兵對你多好，大家都看在眼裏。小蒙姐，你值得。”
“我知道...”王小蒙抬起頭，“英子，那你們呢？婚事定在什麼時候？”
劉英看了白清明一眼：“我們商量過了，等生態園區建好，秋收之後辦。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王小蒙說，“英子，你都十九了，在農村算大姑娘了。”
“大姑娘怎麼了？”劉英笑了，“我現在是合作社理事長，先立業後成家。再說，我跟白技術員天天在一起，跟結婚也沒啥區別。”
白清明也笑：“小蒙，你別催她。劉英有自己的節奏，我尊重。”
王小蒙看著他們，眼裏滿是羨慕：“你們真好...互相理解，互相支援。”
“你和王兵也會的。”劉英說。
三人正說著，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聲。趙金寶開著一台新拖拉機過來，後麵拖著一車建築材料。
“英子，材料到了！”趙金寶跳下車，“生態園區的餐廳今天就能開工！”
“辛苦你了，金寶哥。”劉英說，“對了，金寶哥，有件事跟你商量。”
“啥事？”
“我想送你去省城學習。”劉英說，“學現代農業管理。三個月，學費合作社出。”
趙金寶愣住了：“我...我去學習？英子，我初中都沒畢業...”
“那有什麼關係？”劉英說，“你踏實肯乾，又有經驗，缺的就是係統的知識。學好了回來，合作社的日常管理就交給你。”
趙金寶眼圈紅了：“英子，你...你對我太好了...”
“是你自己爭氣。”劉英拍拍他的肩膀，“金寶哥，好好學，回來幫我。”
“我一定！”趙金寶用力點頭。
看著趙金寶開著拖拉機走了，王小蒙感慨地說：“英子，你真會用人。趙金寶以前就是個普通農民，現在能獨當一麵了。”
“每個人都有潛力。”劉英說，“關鍵是給機會。”
這話讓白清明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劉英能有這樣的胸襟和眼光，跟她前世的經歷分不開。正是因為受過委屈，才知道尊重和機會的可貴。
【提示：趙玉田已聯合鎮上幾家餐館，準備以“象牙山產品有質量問題”為由，抵製合作社產品。建議提前與縣衛生局聯絡，做好質檢報告公示】
眼前的提示讓劉英心裏一沉。趙玉田又開始了。
“白技術員，”她說，“咱們得趕緊把所有的質檢報告整理出來，在合作社門口公示。另外，我想請縣衛生局的專家來做一次公開檢測。”
“好主意。”白清明點頭，“我這就去聯絡。”
“我也幫忙。”王小蒙說，“豆腐坊那邊也有全套的檢測報告。”
三人分頭行動。劉英回到合作社辦公室，開始整理檔案。這一年來，合作社所有產品都有詳細的檢測記錄——土壤檢測、水質檢測、產品檢測...厚厚一摞，都是合作社品質的證明。
她一張張翻看，心裏感慨萬千。前世趙玉田的花圃從來不做這些，說“花錢沒用的”。結果有一次花苗大麵積死亡，損失了好幾萬。
這就是眼界的不同。
正忙著，電話響了。是白清明打來的。
“劉英，聯絡好了。”他說，“縣衛生局後天派人來，現場抽樣，現場檢測。我還請了電視台的記者，全程報道。”
“太好了！”劉英說，“這次要讓趙玉田的謠言不攻自破。”
“不過劉英，”白清明猶豫了一下，“趙玉田最近...好像在鎮上開了個農資店。”
劉英一愣：“農資店？”
“嗯，賣種子化肥農藥。”白清明說，“我擔心他會用低價劣質產品衝擊市場，影響咱們合作社的聲譽。”
劉英皺眉。這倒是個問題。合作社統一採購的農資質量好，但價格相對高些。如果趙玉田用劣質低價產品吸引農戶，可能會有人貪便宜去買。
“得想個辦法...”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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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劉英去了鎮上。她沒直接去找趙玉田，而是去了幾家農資店轉轉。
果然，在鎮東頭新開的一家店裏，她看見了趙玉田。店麵不大，貨架上擺著各種種子化肥。店裏冷冷清清，沒什麼顧客。
趙玉田看見劉英，先是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喲，劉大理事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隨便看看。”劉英走進店裏，拿起一袋種子，“這玉米種子什麼價？”
“二十五一袋。”趙玉田說，“比合作社的便宜吧？他們賣三十五呢。”
劉英看了看包裝，沒有生產日期，沒有廠家資訊，是三無產品。
“趙玉田，你這些貨...有質檢報告嗎？”
“要什麼質檢報告？”趙玉田嗤笑，“農民種了一輩子地，還不會看種子好壞？”
“種子質量關係一年的收成。”劉英放下袋子，“趙玉田，做生意要講良心。你賣這種三無產品，萬一出了問題，農民找誰？”
“你少在這兒裝好人！”趙玉田臉一沉，“劉英，別以為你當了個理事長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劉英看著他扭曲的臉，心裏沒有任何波瀾：“趙玉田，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隻是提醒你，做生意要誠信。否則，早晚會吃虧。”
說完，她轉身走了。
趙玉田在後麵喊：“劉英，你別得意太早！咱們走著瞧！”
劉英沒回頭。她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回到合作社，她召集了幾個骨幹開會。
“趙玉田在鎮上開了農資店，賣三無產品。”她說，“價格比咱們低，可能會影響咱們的統一採購。”
“這個王八蛋！”長貴氣得拍桌子，“他就是故意的！”
“生氣沒用。”劉英說，“咱們得想辦法。我有個主意——成立農資服務隊。”
“農資服務隊？”大家不解。
“對。”劉英說，“合作社不光提供農資，還提供技術服務。咱們派人到田間地頭，指導農戶怎麼用肥用藥，怎麼防治病蟲害。這樣，就算價格高一點，農戶也願意買咱們的——因為買的不光是產品，還有服務。”
白清明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現在農村缺的就是技術服務。很多農民不是不想用好產品，是不知道怎麼用。”
“對。”劉英說，“咱們還可以搞個承諾——如果用咱們的農資，產量達不到預期，合作社補償差價。”
“那風險不小啊...”有人擔心。
“有風險纔有回報。”劉英說，“我相信咱們的產品和技術。隻要管理到位，產量肯定沒問題。”
大家討論了一會兒，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那就這麼定了。”劉英說，“長貴叔，您負責組建服務隊。白技術員，您負責培訓。一個月內，服務隊要開始工作。”
“行！”眾人齊聲應道。
散會後，白清明留下來：“劉英，你越來越有企業家的樣子了。”
劉英笑笑：“都是被逼出來的。趙玉田這麼一鬧，我倒想出個好辦法。”
“這就是危機變轉機。”白清明說，“劉英，後天衛生局來檢測，你要不要通知趙玉田也來看看？”
劉英想了想，搖頭：“不用。他要是想看，自己會來。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也是。”白清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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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那天，合作社門口圍了不少人。縣衛生局來了三個人，帶著專業裝置。電視台的記者也來了，架起了攝像機。
劉英站在前麵，麵對鏡頭，從容不迫：“各位鄉親，各位領導，今天請縣衛生局的專家來，是為了讓大家放心。我們合作社的所有產品，都經過嚴格檢測，質量絕對有保證。”
專家們開始抽樣。從地裡隨機拔了十棵白菜，從倉庫隨機取了十袋酸菜，從豆腐坊隨機取了十塊豆腐...
檢測過程公開透明。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一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經檢測，象牙山合作社所有樣品，農藥殘留為零，各項指標均優於國家標準。”專家宣佈。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記者把話筒對準劉英：“劉理事長，你們是怎麼做到這麼高的品質標準的？”
劉英對著鏡頭，認真地說：“我們從源頭抓起。統一供種，統一施肥，統一管理。所有農資都從正規渠道採購，所有操作都按標準進行。我們相信，隻有好產品，才能贏得市場。”
“聽說你們的產品賣到了上海？”
“是的。”劉英說，“不光上海，還有北京、廣州。我們的理念是——把最優質的農產品，送到千家萬戶的餐桌。”
採訪很成功。當天晚上，縣電視台就播出了新聞。第二天，市電視台也轉播了。
合作社的名氣更響了。
趙玉田在電視上看到新聞，氣得把遙控器摔在地上。
“裝什麼裝！”他罵道，“不就是運氣好！”
趙四在旁邊嘆氣：“玉田，算了吧。人家劉英現在是真的有本事，咱們比不過。”
“比不過？”趙玉田眼睛一瞪，“爹，您怎麼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我就不信我鬥不過她！”
“你鬥什麼鬥？”趙四說，“好好開你的店不行嗎？非跟人家過不去！”
“您不懂！”趙玉田煩躁地揮揮手，“我咽不下這口氣！”
可他再生氣也沒用。合作社的農資服務隊開始工作後，效果立竿見影。很多農戶發現，雖然合作社的農資貴一點，但服務好，技術指導到位，算下來更劃算。
趙玉田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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