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象牙山披上了銀裝。
劉英站在合作社新建的辦公樓二樓窗前，看著雪花無聲地飄落，把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房屋都染成了白色。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她用指尖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正挺著六個月的身孕在趙家的花圃裡掃雪。
趙玉田說孕婦要多活動，生的時候好生。她信了，忍著腰疼把雪掃完，晚上腿腫得厲害，趙玉田還說她嬌氣。
後來她生了大女兒，趙玉田的臉拉得老長。
婆婆說：“頭胎是女兒也好，下次生兒子。”
可生二女兒的時候，趙家連醫院都不讓她住，說生女兒不用那麼金貴。
這世，她的“孩子”正在車間裏被精心包裝——那是合作社新開發的酸菜係列產品，第一批要發往上海超市的年貨專櫃。這些產品就像她的孩子，她傾注心血，看著它們從原料變成成品，走向更廣闊的市場。
“英子，裝箱單核對好了。”王小蒙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疊單據，“五千箱，明天一早發車。”
劉英轉過身：“小蒙姐，辛苦了。王兵那邊聯絡了嗎？”
“聯絡了。”王小蒙臉微微一紅，“他說上海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貨到就上架。還說...還說要來咱們這兒過年。”
劉英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王小蒙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雪：“英子，你說我該答應嗎？”
“答應什麼？”
“王兵說...說想跟我正式交往。”王小蒙聲音很小，“我還沒想好。”
劉英握住她的手：“小蒙姐，跟著自己的心走。你要是喜歡他，就試試。要是不喜歡，也別勉強。”
“我不知道...”王小蒙嘆了口氣，“王兵人很好，有本事，對我也好。可我總覺得...不真實。他是上海的大老闆，我就是個做豆腐的...”
“小蒙姐！”劉英打斷她，“你怎麼又來了？你現在是豆腐坊的老闆，產品都賣到上海去了，哪裏配不上他？”
“可是...”
“沒有可是。”劉英認真地說，“小蒙姐，咱們女人，首先要看得起自己。你要是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別人怎麼看得起你？”
王小蒙看著她，突然笑了：“英子，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像個小老師。”
“我說的是實話。”劉英也笑了，“小蒙姐，你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兩人正說著，白清明上來了。他手裏拿著個暖手袋，遞給劉英：“拿著，手都凍紅了。”
劉英接過來，心裏一暖：“謝謝。”
王小蒙看著他們，眼裏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又黯然。她想起了謝永強——那個曾經讓她心動，最後卻讓她失望的男人。
謝永強一個月前去了南方，說是要去學習先進的農業技術。走的那天，他來跟王小蒙告別。
“小蒙，我要走了。”他說，“去南方看看，學點東西。”
“挺好的。”王小蒙說，“一路順風。”
“小蒙，”謝永強猶豫了一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以前是我沒出息，讓你失望了。這次出去，我一定好好學，好好乾。等我回來...”
“永強，”王小蒙打斷他，“你不用說這些。好好乾，為自己乾。”
謝永強看著她，眼圈紅了：“小蒙，對不起...”
“都過去了。”王小蒙說，“去吧，好好闖。”
謝永強走了。王小蒙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沒有難過，隻有釋然。
有些人，註定是過客。
【提示：趙玉田正在聯絡南方一家種子公司，計劃以低價劣質種子冒充合作社的優質種子銷售。建議加強採購渠道管理】
眼前的提示讓劉英皺起眉頭。趙玉田真是陰魂不散，都到這時候了還在使壞。
“白技術員，”她說，“明年春天的種子採購，咱們得格外小心。我擔心有人搗亂。”
白清明點頭：“我已經跟省農科院簽了獨家供貨協議，從源頭上把控質量。另外，所有種子都會留樣，出現問題可以追責。”
“這樣好。”劉英說，“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王小蒙看著他們討論工作，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為他們高興，也為自己的迷茫而失落。
“我先下去了，豆腐坊還有事。”她說。
“小蒙姐，”劉英叫住她，“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娘包了酸菜餡餃子。”
“好。”王小蒙點點頭。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劉英嘆了口氣。
“怎麼了？”白清明問。
“我在想小蒙姐和王兵的事。”劉英說，“白技術員，你說他們能成嗎？”
“緣分的事，說不準。”白清明說，“不過王兵是認真的。他跟我說過，欣賞王小蒙的堅韌和能幹。”
“那就好。”劉英說，“小蒙姐值得一個好男人。”
白清明看著她，突然說：“劉英，過年你跟我回上海吧？見見我父母。”
劉英心裏一跳：“見...見你父母？”
“嗯。”白清明認真地說，“我想讓他們見見你，見見我最喜歡的姑娘。”
劉英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怕他們不喜歡我。”
“不會的。”白清明握住她的手，“你這麼好，他們一定會喜歡。”
“可是...”
“劉英，”白清明看著她，“你忘了咱們說過的話嗎？要勇敢。難道你比麵對趙玉田、麵對謝廣坤時還要膽小？”
劉英抬起頭，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裏漸漸有了勇氣。
是啊，她連趙玉田、謝廣坤都不怕，還怕見他的父母嗎？
“好。”她點頭，“我跟你去。”
白清明笑了：“那說定了。過年咱們先去上海，再回這兒。”
“嗯。”
窗外，雪還在下。
合作社的年終總結會在新建的會議室舉行。長條桌旁坐滿了人——合作社的理事、各生產小組的組長、還有村民代表。
劉英站在前麵，看著下麵一張張熟悉的臉，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各位鄉親，今年是合作社成立的第一年。”她開始講話，“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們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她翻開手裏的報告：“今年合作社總銷售額一百二十萬，凈利潤三十萬。按章程，百分之六十用於分紅，百分之四十用於再發展。算下來，每家每戶平均能分到五千塊。”
下麵響起一片驚嘆聲。
“五千塊？這麼多！”
“我種了一輩子地，也沒掙過這麼多錢！”
“英子真厲害！”
劉英等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說：“這隻是一個開始。明年，我們要擴大種植麵積，要開發新產品，要開拓新市場。我們的目標，是讓每個社員都過上小康生活！”
掌聲雷動。
長貴站起來：“英子說得對！咱們跟著英子乾，日子一定越過越好！”
“對！跟著英子乾！”
看著大家激動的樣子，劉英眼眶有些濕潤。前世她在趙家，帶著兩個女兒，想給閨女買件新衣服都得看趙玉田臉色。有次大女兒想要個書包，趙玉田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啥”，最後還是她偷偷攢了幾個月私房錢才買上。
這世，她不僅能給爹孃好生活，還能帶著大家一起致富。這種成就感，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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