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和白清明確定關係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象牙山村傳開了。
最先知道的是王小蒙。那天從省城回來的路上，劉英就把這事跟她說了。王小蒙高興得直拍手：“英子，太好了！我就說白技術員是真心對你好！”
“小蒙姐，你小聲點。”劉英臉紅了，“這事兒先別到處說，我想等等再說。”
“等啥？”王小蒙不解，“你們男未婚女未嫁，正大光明的，怕啥？”
“不是怕。”劉英說，“合作社剛簽了扶持協議，事情太多。我不想因為這事分心。”
王小蒙明白了：“也是。那你打算啥時候公開？”
“等忙過這陣子吧。”劉英說。
可農村這種地方，哪有什麼秘密可言。劉英和白清明在省城餐廳吃飯的事，被同村去省城辦事的人看見了。回來後一傳十十傳百，沒兩天全村都知道了。
劉英去合作社辦公室的路上，就聽見幾個婆娘在槐樹下議論。
“聽說了嗎？英子跟那個上海技術員好上了！”
“真的假的？人家上海人能看上咱們農村姑娘？”
“咋看不上？英子現在可是合作社的副理事長，能著呢！”
“也是...不過趙玉田知道了，不得氣死？”
“氣死纔好！那種人，活該！”
劉英低著頭快步走過，假裝沒聽見。可心裏還是有點慌。她還沒準備好怎麼麵對村裏的風言風語。
到了辦公室，長貴已經在等她了。
“英子，來了？”長貴看著她，欲言又止。
“長貴叔，有事？”劉英放下包。
“那個...”長貴搓著手，“英子，你跟白技術員...是真的？”
劉英臉一熱：“長貴叔，您也聽說了？”
“全村都知道了。”長貴說，“英子，叔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要是真的，叔替你高興。白技術員是個好人，有文化，有本事，配得上你。”
劉英鬆了口氣：“謝謝長貴叔。是真的...但我們想低調點，現在合作社事多...”
“我懂我懂。”長貴連連點頭，“英子，你放心，叔支援你。你好好乾，別管別人說啥。”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趙玉田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趙玉田？你來幹啥？”長貴皺眉。
趙玉田不答，隻是盯著劉英：“劉英，你真的跟那個上海人好了？”
劉英站起來，平靜地說：“趙玉田，這是我的私事，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趙玉田聲音提高了，“咱們好歹定過親！你現在跟別人好，不是打我的臉嗎？”
“趙玉田，”劉英看著他，“咱們早就退婚了，是你先對不起我。我現在跟誰好，是我的自由。”
“自由？”趙玉田冷笑，“劉英，你別忘了，你是個農村姑娘！那個上海人就是玩玩你，玩夠了就回上海了！你以為他會真娶你？”
劉英臉色一白。這話戳中了她的心事。
長貴看不下去了：“趙玉田，你胡說八道啥！趕緊走，別在這兒撒野！”
“我說的是實話！”趙玉田說，“劉英，你別傻了！城裏人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你出去！”長貴站起來趕人。
趙玉田被推了出去，還在門外喊：“劉英，你會後悔的！”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長貴看著劉英蒼白的臉，嘆了口氣：“英子，你別聽他的。白技術員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劉英低聲說，“長貴叔，我沒事。咱們說正事吧。”
可她握著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趙玉田的話像根刺，紮進了她心裏。
【提示：趙玉田已聯絡鎮上幾個混混，計劃在合作社送貨路上製造事故。建議更改送貨時間和路線】
眼前的提示讓劉英心裏一緊。趙玉田這是瘋了，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應對。
“長貴叔，”她說，“從明天起，合作社送貨的時間和路線要改。每天隨機安排，不走固定路線。”
“為啥？”長貴不解。
“有人想使壞。”劉英說，“咱們得防著點。”
長貴明白了：“又是趙玉田？這個混賬東西！我找他去！”
“別。”劉英攔住他，“沒證據，他不會認的。咱們自己小心點就行。”
長貴氣得直拍桌子：“這都什麼事！英子，委屈你了。”
“沒事。”劉英笑笑，“長貴叔，咱們說正事吧。省裡的扶持資金馬上要下來了，咱們得做個詳細的使用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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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劉英忙得顧不上想別的。扶持資金五十萬，這不是小數目。她要規劃每一分錢的用途：擴建冷庫，購買新裝置，引進新品種，培訓技術人員...
每天從早忙到晚，回到家倒頭就睡。劉能娘看在眼裏，心疼得不行。
“英子，你這樣不行，身體會垮的。”劉能娘說。
“娘，我沒事。”劉英扒了兩口飯，又要出門，“合作社今晚開會，我得去。”
“開什麼會不能明天開？”劉能娘攔住她，“你看看你，眼圈都黑了。”
“娘，明天有明天的事。”劉英說，“現在合作社剛起步，我得盯緊點。”
劉能娘嘆了口氣，從鍋裡拿出個熱乎的饅頭：“拿著，路上吃。”
“謝謝娘。”劉英接過饅頭，匆匆走了。
看著閨女的背影，劉能娘眼圈紅了。她轉身對劉能說：“她爹，英子這樣太累了。你能不能幫幫她？”
“我咋幫？”劉能說，“合作社那些事，我也不懂。”
“不懂可以學啊！”劉能娘說，“你看英子，以前也不懂，不都是學的？你是她爹，不能光看著她累。”
劉能沉默了。是啊，他是爹，得給閨女撐腰。
第二天，劉能去了合作社辦公室。劉英正跟幾個村民講解新品種的種植技術，看見爹來了，有些意外。
“爹，您咋來了？”
“我來看看。”劉能說，“英子，有啥我能幹的，你儘管吩咐。”
劉英眼睛一熱：“爹...”
“別哭。”劉能說，“爹雖然沒文化，但有力氣。你讓爹幹啥，爹就幹啥。”
“爹，您幫我管倉庫吧。”劉英說，“種子、肥料、農藥，這些進出都得記清楚。您辦事仔細，我放心。”
“行！”劉能用力點頭。
有了劉能幫忙，劉英輕鬆了些。至少倉庫這塊，不用她操心了。
這天下午，白清明來了。他是來送省農科院的新技術資料的。
“劉英，你看你，又瘦了。”白清明心疼地說。
“沒事。”劉英笑笑，“白技術員，您怎麼來了？”
“來給你送資料，順便...”白清明從包裡拿出個飯盒，“給你帶了點吃的。聽說你經常不按時吃飯。”
劉英接過飯盒，開啟一看，是還熱著的紅燒肉和米飯。
“這...這太麻煩您了。”她小聲說。
“不麻煩。”白清明說，“劉英，你得照顧好自己。合作社重要，但你更重要。”
劉英鼻子一酸。前世趙玉田從沒這樣關心過她。她累病了，趙玉田還嫌她耽誤幹活。
“謝謝...”她低下頭，怕眼淚掉下來。
白清明看著她，輕聲說：“劉英，我知道你現在很忙。但再忙也要吃飯，也要休息。你要是垮了，合作社怎麼辦？”
“我知道...”劉英抹了把眼睛，“我會注意的。”
“還有，”白清明猶豫了一下，“關於咱們的事...如果你覺得壓力大，可以暫時不公開。我等你準備好。”
劉英抬起頭：“白技術員，您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白清明笑了，“劉英，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別人的看法。你按自己的節奏來，我等你。”
劉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個人，總是這麼體貼，這麼善解人意。
“白技術員，等忙過這陣子，我就跟爹孃說。”她說。
“好。”白清明點點頭，“那我先走了，你趁熱吃。”
他走了。劉英開啟飯盒，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感動。
這輩子，她遇到了真正對她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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