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英先去了白菜地。經過這些天的生長，白菜已經包心了，一個個圓滾滾的，看著就喜人。
她蹲在地頭，仔細檢視每一棵白菜。葉子上有蟲眼，但不多。她記下來，明天要再噴一遍葯。
“英子，這麼早？”趙金寶扛著鋤頭來了。
“金寶哥，早。”劉英站起來，“白菜快能收了，咱們得抓緊準備。”
“準備啥？”
“收菜的工具，包裝的材料，還有送貨的車。”劉英說，“金寶哥，你會開車嗎？”
“會一點。”趙金寶說，“以前在鎮上跟人學過。”
“那太好了。”劉英說，“等白菜收了，你負責送貨。”
“行！”趙金寶高興地說。
兩人正說著，謝永強也來了。他臉色不太好，眼睛裏有血絲。
“永強哥，你咋了？”劉英問。
“沒事...”謝永強說，“英子，白菜啥時候收？我來幫忙。”
“下週三。”劉英說，“永強哥，你真沒事？”
謝永強猶豫了一下，說：“我爹...給我定親了。”
劉英一愣：“定親？跟誰？”
“鎮上一個姑娘，我爹託人介紹的。”謝永強苦笑，“我不想娶，可我爹說，我要是不娶，就不認我這個兒子。”
劉英沉默了。謝廣坤還是老樣子，專橫霸道。
“那你怎麼想？”她問。
“我不知道...”謝永強蹲在地上，“英子，你說我該咋辦？我不想娶一個不認識的人，可我又不能真的跟我爹斷絕關係...”
劉英看著他，心裏複雜。謝永強雖然窩囊，但這次能堅持這麼久不回家，已經不容易了。可他還是擺脫不了他爹的控製。
“永強哥，這是你的人生，你得自己決定。”劉英說，“但我想告訴你，一輩子很長，不能總活在別人的安排裡。”
謝永強抬起頭：“英子，你說得對。可我...我沒你那麼勇敢。”
“勇氣是慢慢練出來的。”劉英說，“永強哥，你先好好乾活，攢點錢。等經濟獨立了，說話就有底氣了。”
謝永強點點頭：“嗯，我聽你的。”
劉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嘆了口氣。謝永強這人，真是讓人又氣又憐。
不過她現在沒空操心別人的事，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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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劉英去了村委會。合作社的辦公室設在這裏，她得開始正式辦公了。
辦公室裡已經收拾好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簡單，但整潔。
劉英剛坐下，就有人來了。是村裏的王寡婦，帶著她種的蘋果。
“英子，聽說合作社收蘋果？”王寡婦問。
“收。”劉英說，“王嬸，您這蘋果看著不錯。”
“自家種的，沒打葯。”王寡婦說，“英子，你說能賣出去嗎？”
“能。”劉英拿起一個蘋果看了看，“王嬸，您的蘋果我全要了。不過得按合作社的標準包裝，統一銷售。”
“行！你說咋辦就咋辦！”王寡婦高興地說。
接下來一上午，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人。有種紅薯的，有種花生的，有養雞的...都是想加入合作社的。
劉英一一登記，講解合作社的規則：統一採購，統一技術，統一包裝，統一銷售。掙了錢按貢獻分配。
“英子，我們信你！”大家異口同聲。
劉英心裏暖暖的。大家這麼信任她，她更不能讓大家失望。
中午，她正準備回家吃飯，白清明來了。
“白技術員？您怎麼來了？”劉英驚喜地站起來。
“來給你送東西。”白清明從包裡拿出幾本書，“這是農業技術的書，還有合作社管理的資料，對你有用。”
劉英接過書，如獲至寶：“謝謝白技術員！”
“還有，”白清明說，“省農科院那邊我聯絡好了，他們可以提供優質種子，價格還比市場價低。”
“太好了！”劉英更高興了，“這下不怕趙玉田使壞了。”
白清明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了：“劉英，你現在越來越像個企業家了。”
劉英臉一紅：“我哪算什麼企業家，就是帶著大家乾點事。”
“能帶著大家幹事，就是本事。”白清明說，“對了，冷庫的事我也幫你問了。縣裏有扶持政策，可以補貼百分之三十。”
“真的？”劉英眼睛都亮了，“那可省了不少錢！”
“嗯。”白清明說，“劉英，你放手乾，需要什麼幫助儘管說。”
劉英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個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給她幫助，給她支援。
“白技術員，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白清明看著她，眼神溫柔：“劉英，我說過，你值得。”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劉英心跳加速。她趕緊低下頭：“我...我請白技術員吃飯吧，算是感謝。”
“好啊。”白清明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去了劉英家。劉能娘聽說白清明來了，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飯桌上，劉能不停地說著合作社的事，白清明耐心地聽著，不時給出建議。
劉英娘看著兩人，眼裏滿是笑意。
吃完飯，白清明要走了。劉英送他到村口。
“劉英，”白清明突然說，“下個月我可能要回上海一段時間。”
劉英心裏一緊：“回上海？還回來嗎？”
“回來。”白清明說，“就是去處理點事，大概半個月。”
劉英鬆了口氣：“那...那您一路順風。”
“嗯。”白清明看著她，“劉英，等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劉英心裏一跳：“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白清明笑笑，“走了。”
他騎上自行車走了。劉英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亂糟糟的。
他要說什麼？會不會是...
劉英不敢想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劉英忙得腳不沾地。合作社正式掛牌成立，取名“象牙山綠色農產品合作社”。第一批加入的有三十八戶，涉及種植、養殖、加工等多個領域。
種子採購的事，劉英親自跑了省農科院，選了最好的品種。趙玉田果然去鎮種子站打聽了，聽說劉英直接從省裡進貨，氣得直跳腳。
冷庫建設也開始了。地址選在村東頭，離豆腐坊不遠。劉英天天泡在工地上，監督施工，把控質量。
白菜到了收穫的時候。劉英帶著趙金寶、謝永強和幾個村民，起早貪黑地收菜。收好的白菜按大小分級，包裝，貼上“象牙山”的標籤。
第一批白菜要發往上海。劉英親自跟車，她要確保萬無一失。
出發前一天晚上，她正在檢查包裝，王小蒙來了。
“英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王小蒙說。
“小蒙姐，豆腐坊那邊不忙嗎？”
“忙，但這事更重要。”王小蒙說，“第一批貨，咱們得親自送，跟客戶見個麵，建立信任。”
劉英點點頭：“也好。那咱們一起去。”
兩人正說著，劉能娘來了，手裏拿著兩個包袱。
“英子，小蒙，這是給你們準備的乾糧。”劉能娘說，“路上吃，別餓著。”
“謝謝嬸子。”王小蒙接過包袱。
劉能娘看著劉英，欲言又止。
“娘，您有話就說。”劉英說。
“英子，”劉能娘壓低聲音，“白技術員他...他對你是真心的。娘看出來了。”
劉英臉一紅：“娘，您說這個幹啥。”
“娘是提醒你，”劉能娘說，“要是他跟你表白，你別急著拒絕。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我知道。”劉英小聲說。
劉能娘走後，王小蒙碰碰劉英：“英子，白技術員真要跟你表白？”
“我哪知道。”劉英臉更紅了。
“肯定是！”王小蒙笑著說，“英子，你要是成了，可得請我吃糖！”
“小蒙姐！”劉英羞得不行。
兩人笑鬧了一陣，心情都輕鬆了。
是啊，不管明天怎樣，她們都要勇敢麵對。
這世，她們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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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裝白菜的車出發了。劉英和王小蒙坐在副駕駛，趙金寶開車。
車子駛出象牙山，駛上公路。劉英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村莊，心裏充滿了豪情。
前世她被困在這個小村莊一輩子，這世她要走出去，走得更遠。
到上海時，已經是下午。王經理親自在超市門口等她們。
“劉英同誌，你們真準時。”王經理笑著說。
“答應了的事，一定要做到。”劉英說。
卸貨，驗貨，入庫。王經理看著那些包裝整齊、新鮮水靈的白菜，連連點頭：“不錯，真不錯。品質比展銷會上嘗的還要好。”
“這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劉英說，“王經理，您放心，我們一定保證長期穩定的供應。”
“好！”王經理說，“劉英同誌，你們的產品我們放在生鮮區最顯眼的位置。隻要銷量好，以後可以擴大合作。”
“謝謝王經理！”
一切辦妥，已經是傍晚。王經理要請她們吃飯，劉英婉拒了。她想去一個地方。
外灘。
上次來上海，白清明說要帶她去外灘看夜景，但沒去成。這次她想自己去看看。
王小蒙和趙金寶都累了，在招待所休息。劉英一個人坐地鐵去了外灘。
站在黃浦江邊，看著對岸的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看著江上遊輪穿梭，看著霓虹燈把夜空染成彩色，劉英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這就是上海。這就是她前世隻在電視上見過的世界。
現在，她站在這裏。她的產品，也走進了這個世界。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胸腔裡湧動。她想哭，又想笑。
前世她活得那麼憋屈，那麼卑微。這世，她要站得直，走得遠。
“劉英？”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劉英回頭，愣住了。
白清明站在不遠處，穿著風衣，手裏拿著個公文包，像是剛下班。
“白技術員？您不是回上海了嗎？”劉英驚訝地問。
“是回來了。”白清明走過來，“處理完事，想著來外灘走走，沒想到遇見你。”
“真巧...”劉英小聲說。
兩人並肩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燈火。江風吹來，帶著秋夜的涼意。
“劉英，”白清明突然開口，“上次我說，等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劉英心跳加速：“嗯...”
“我想說的是，”白清明轉身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喜歡你。”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劉英還是愣住了。
“我...我是個農村姑娘...”她喃喃道。
“那又怎樣？”白清明說，“劉英，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出身。你有想法，有幹勁，有責任感，這些品質比什麼都珍貴。”
“可你是上海人，早晚要回上海...”
“上海也好，農村也好，重要的是跟誰在一起。”白清明說，“劉英，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把事業做好，把日子過好。”
劉英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真誠，心裏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前世她嫁給了不愛她的人，委屈了一輩子。這世，她遇到了真心對她好的人。
可是...
“白技術員，我需要時間想想。”她說，“我現在一心撲在事業上，怕顧不上別的。”
“我理解。”白清明說，“劉英，我不逼你，你慢慢想。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劉英心裏一暖：“謝謝您。”
“不用謝。”白清明笑了，“走吧，我送你回招待所。”
兩人沿著江邊慢慢走。霓虹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劉英看著腳下的影子，心裏漸漸清晰。
她要接受嗎？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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