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工,劉英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頭小賣部。她想買點本子和筆,夜校要用。
小賣部門口,她碰見了謝永強。謝永強蹲在路邊,垂頭喪氣的。
“永強哥?”劉英走過去。
謝永強抬頭,看見是劉英,勉強笑了笑:“英子啊。”
“你咋了?在這蹲著幹啥?”
“沒事...”謝永強嘆了口氣,“就是心裏煩。”
劉英在他旁邊蹲下:“因為小蒙姐?”
謝永強驚訝地看著她:“你咋知道?”
“猜的。”劉英說,“今天你爹去豆腐坊了,跟小蒙姐吵了兩句。”
謝永強臉色更難看了:“我爹他...唉,他就是那樣。英子,你說我該咋辦?我是真喜歡小蒙,可我爹...”
“你喜歡小蒙姐啥?”劉英突然問。
謝永強一愣:“喜歡她...能幹,善良,對我好。”
“那要是她不能幹了呢?要是她家豆腐坊倒閉了呢?你還喜歡她嗎?”
“那當然!”謝永強脫口而出,“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又不是她家豆腐坊!”
劉英看著他。謝永強說這話時,眼神倒是真誠的。可問題是,他太軟了,事事聽他爹的。光有真心沒用,得有擔當。
“永強哥,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生氣。”劉英說,“你要是真喜歡小蒙姐,就得站出來,跟你爹說清楚。不能老讓小蒙姐受委屈。”
謝永強低下頭:“我知道...可我爹他...”
“你爹咋了?他是你爹,又不是皇上。”劉英說,“你都多大的人了,自己的事還不能自己做主?”
謝永強不說話了。劉英知道,說再多也沒用。謝永強這性格,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
她站起身:“永強哥,我走了。你自己想想吧。”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對了,小蒙姐最近挺累的,你要是有心,多幫幫她,比啥都強。”
謝永強眼睛一亮:“對!我去幫她幹活!”
看著他急匆匆往豆腐坊跑的背影,劉英搖搖頭。幫一時容易,護一世難。謝永強要是一直這麼軟,王小蒙跟他在一起,還得受謝廣坤的氣。
夜校開學那天,劉英起了個大早。
她穿上最體麵的那件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上娘給她縫的新布包,裏麵裝著本子和筆。
劉能看著閨女,眼眶有點紅:“英子,好好學,給爹爭氣。”
“嗯,爹你放心。”
娘往她包裡塞了兩個煮雞蛋:“路上吃,別餓著。”
“知道了,娘。”
劉英走出家門,心裏暖洋洋的。前世她嫁人後,爹孃雖然也疼她,但總覺得她是別人家的人了,不像現在,她還是爹孃的寶貝閨女。
鎮上離象牙山有七八裡路,劉英走得快,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夜校設在鎮中學,教室是舊教室,桌椅都破破爛爛的,但收拾得乾淨。
劉英到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本子和筆拿出來。
第一節課是會計基礎。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說話利索,板書工整。劉英聽得認真,筆記記得飛快。
這些知識對她來說不算難。前世她在花圃管過一段時間的賬,趙玉田嫌麻煩,把記賬的活兒扔給她,但又信不過她,每天都要查賬。她為了不出錯,自己買了書看,學了點皮毛。
但現在係統學起來,感覺不一樣。老師講得清楚,原理講得透,劉英越聽越有興趣。
下課休息時,旁邊一個紮馬尾的姑娘湊過來:“你是哪個村的?以前沒見過你。”
“我是象牙山的,劉英。”
“象牙山?挺遠的啊。”姑娘說,“我叫李秀娟,鎮上的。你咋想起來上夜校?”
“想學點本事。”劉英說,“總不能一輩子種地。”
李秀娟笑了:“有誌氣。我也是,我在供銷社上班,想學會計,以後說不定能轉崗。”
兩人聊了幾句,挺投緣。李秀娟比劉英大兩歲,已經上班了,見識多,說話爽快。
第二節課是農業知識。老師是個老農技員,講的是科學種田,土壤改良,病蟲害防治。劉英聽得更認真了。
前世趙玉田的花圃,開始也紅火過一陣,後來就因為不懂技術,病蟲害沒防住,虧了一大筆。趙玉田把責任推給她,說她沒管好。
要是當時懂這些,也許...
劉英搖搖頭。不想前世了,想想現在。
下課已經是晚上九點。劉英收拾好東西,跟李秀娟道別,出了校門。
鎮上的路燈昏黃,街上沒什麼人。劉英加快腳步,想在天黑透前趕回家。
走到鎮口,突然聽見有人喊她:“英子?”
劉英回頭,看見趙玉田推著自行車站在路邊,臉色不太好看。
“玉田?你咋在這?”
“我來接你。”趙玉田說,“這麼晚,你一個姑孃家走夜路,不安全。”
劉英心裏冷笑。前世她晚上從花圃回家,多晚都沒見趙玉田接過。有一次下雨,她摔了一跤,渾身泥水地走回家,趙玉田還嫌她把地弄髒了。
“不用,我走得快。”劉英說。
“上車吧,我帶你。”趙玉田拍拍自行車後座。
劉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七八裡路,走回去確實累。
自行車在土路上顛簸。趙玉田騎得很慢,半天沒說話。劉英也不吱聲,就看著路邊的莊稼地。
“英子,”趙玉田終於開口,“夜校...有意思嗎?”
“有意思。”劉英說,“學到不少東西。”
“學那些有啥用?”趙玉田說,“咱們農村人,種地是本分。會計啥的,那是城裏人學的。”
“種地也得講科學。”劉英說,“老師說了,科學種田,產量能翻倍。”
趙玉田嗤笑:“那些老師就會紙上談兵。真種過地嗎?咱農民祖祖輩輩都這麼種,不也好好的?”
劉英沒接話。跟他說不通。趙玉田這人,固執,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別人說的都是瞎扯。
“英子,”趙玉田又說,“你別去豆腐坊了,行不?”
“為啥?”
“你天天跟王小蒙在一起,人家該說閑話了。”趙玉田說,“再說,你是我物件,去她家幹活,像啥話?”
劉英心裏火起,但還是壓著:“我憑勞動掙錢,有啥不像話的?”
“不是錢的事!”趙玉田聲音大了些,“是麵子的事!我趙玉田的媳婦,去別人家打工,我臉上掛不住!”
劉英跳下車:“那你就當沒我這個媳婦!”
趙玉田趕緊剎車:“英子,你幹啥?我說錯了嗎?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劉英冷笑,“為我好就是讓我在家待著,啥也不學,啥也不會,以後好讓你拿捏?”
趙玉田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劉英會這麼說。
“我不是那意思...”
“你就是那意思!”劉英說,“趙玉田,我告訴你,我劉英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想幹活就幹活,想上學就上學,你管不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
趙玉田趕緊推著車追上來:“英子!英子你聽我說!我不是不讓你學,我是...我是怕你累著!”
“我不怕累!”劉英頭也不回。
“行行行,你想幹啥就幹啥,我不攔著,行了吧?”趙玉田妥協了,“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劉英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趙玉田臉上賠著笑,但眼神裡滿是不情願。
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妥協。趙玉田心裏還是不樂意,隻是現在不想跟她鬧僵。
“我自己走。”劉英說,“你回去吧。”
“英子!”
劉英沒理他,快步往前走。趙玉田在後麵喊了幾聲,見她真不回頭,氣得踹了自行車一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聽著自行車遠去的鈴聲,劉英心裏一片冰涼。
這才剛開始,趙玉田就暴露了控製慾。前世她怎麼就瞎了眼,沒看出來呢?
不,不是沒看出來,是看出來了,但自己騙自己,覺得他是關心她,在乎她。
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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